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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下药

所念皆所得

太上皇慕南殊的寿辰这日,整座上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而庄重的氛围中。

  皇宫里更是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太和殿前,两侧的宫灯换上了崭新的琉璃盏,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携家眷陆续入宫贺寿,衣香鬓影间笑语喧哗,将这座平日里沉肃而威严的皇城衬得格外热闹。

  沈钰瑛这是第二次入宫,比起头一回来时的忐忑和局促,她已经从容了许多。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正式宫装,发髻上别着几支精致的珠花,通身的气韵温润而妥帖,站在慕凌霄身侧显得格外般配。

  两人穿过宫门和甬道,在太和殿前候着入席的间隙,一名内侍匆匆走了过来,朝慕凌霄躬身行了一礼:

  “王爷,太上皇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单独与您说。”

  慕凌霄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太上皇——他的父皇,那个已经退居深宫多年、平日里连面都难得见一回的人,今日竟主动召他前去。

  他沉默了一瞬,侧过头来看着沈钰瑛,声音放轻了几分:“本王去去就回,你在这里随便逛逛,不要走远,春迎在附近守着,有事便唤她。”

  沈钰瑛点了点头,弯了弯嘴角:“你去吧,我自己转转。”

  慕凌霄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面色如常,这才转身跟着那内侍离开。

  他的玄色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重重宫墙和回廊的拐角处,只剩下沈钰瑛一个人站在太和殿侧方的廊下。

  她百无聊赖地沿着回廊慢慢走了一段,目光在那些雕梁画栋和宫人忙碌穿梭的身影间流连着。

  春风穿过宫墙,带着御花园里荷塘的水汽和草木的清甜气息,倒比闷在殿中等着入席要舒服得多。

  她走到一处相对清静的转角,正打算停下来歇歇脚,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款步走来。

  魏婉儿今日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贵妃常服,发髻上簪着繁复的珠翠,妆容精致而明艳,通身的气派和宫宴那日判若两人。

  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只精巧的酒壶和杯盏。

  她看见沈钰瑛时,脚步没有停顿,面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婉得体的笑意,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燕王妃,好巧。”魏婉儿在沈钰瑛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厚,“今日太上皇寿宴,宫里热闹得很,王妃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

  沈钰瑛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平级的礼:“贵妃娘娘安好,王爷被太上皇叫去说话了,我便在这里逛逛,不打扰娘娘。”

  魏婉儿笑了笑,伸手从身后宫女端着的托盘上取过一只酒壶和两只小杯,亲自斟了两杯酒。

  她端了一杯递向沈钰瑛,动作自然而妥帖:“既然如此,不如本宫陪王妃喝一杯?今日是太上皇的寿辰,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喝杯酒暖暖身子也好。”

  沈钰瑛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酒液澄澈透亮,在日光里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光泽,看起来和寻常的果酒没有什么两样。

  可她在闻到那股酒气的一瞬间,眉心跳了一下,她是跟着沈钰卿学了快两年的医女,对药材和药性的敏锐度比寻常人高出太多。

  那酒气中混着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像是某种花草的甜腻被刻意掩盖在果酒的清冽底下,可那甜腻底下藏着的东西她认得。

  合欢散。

  那是一种能让人神志昏沉、意识模糊的迷情之药,用量稍重一些便能让人失去自控能力。

  她在大哥的一本旧医书里读到过关于这种药方的记载,因其原料中含有几味较为罕见的药材,寻常人根本辨别不出,可她是学医的,她闻出来了。

  沈钰瑛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瞬,她抬眼看着魏婉儿,她依然端着那杯酒,面上带着温婉无害的笑意。

  魏婉儿如今是贵妃,是皇帝的女人,她若是当着宫人的面直接拒绝敬酒,那便是与皇帝的面子过不去。

  在这座皇城里,哪怕她背后有慕凌霄撑腰,也不能在明面上如此无礼。

  她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左袖口,指尖触到了一根她随身携带的细长银针。

  那是她做医女时留下的习惯,跟阿兄学医的这一年多,她随身都会带着一根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那枚银针在她指腹间轻轻转动了一下,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将针尖刺入了自己左手掌心的一处穴位。

  刺痛感尖锐地传来,将她因为闻到药气而微微发散的神志重新聚拢了起来。

  她又刺了一下,确保那股清醒能够撑到她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然后她伸出左手,接过了魏婉儿递来的那杯酒,动作平稳而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

  “多谢贵妃娘娘。”她将酒杯凑到唇边,正要仰头喝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方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搭在了酒杯的边沿,将那杯即将碰到她唇瓣的酒水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沈钰瑛抬眼望去,正对上慕凌霄那双深沉的眸子,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魏婉儿面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明显的厉色,只有一层沉静冷淡的漠然。

  他接过那杯酒,目光落在魏婉儿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分辨不出情绪的和缓:

  “魏贵妃如此盛情,本王替夫人心领了,只是本王夫人向来不会喝酒,这杯酒既然魏贵妃喜欢,那便由贵妃替本王的夫人喝了如何?”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侧了一下头,玄夜和陆良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走到了魏婉儿身侧两侧,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魏婉儿的双臂。

  力道不重却极稳,既没有弄伤她的衣饰发髻,又让她动弹不得,魏婉儿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正要开口呵斥,慕凌霄已经端着那杯酒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他一手捏住魏婉儿的下颌,微微用力让她张开了嘴,另一只手将那杯酒稳稳地送了过去,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沿灌进她的口中。

  魏婉儿被玄夜和陆良钳制着,头仰着挣不开,酒液顺着她的喉咙灌下去,她呛咳了几声,有几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洇湿了衣领。

  沈钰瑛整个人看呆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堂堂的贵妃娘娘,被玄夜和陆良架着胳膊动弹不得,被慕凌霄捏着下巴灌了满满一杯下了药的酒。

  她的目光从魏婉儿狼狈的面容移到慕凌霄平静如水的侧脸上,又移回魏婉儿挣扎中微微扭曲的妆容上,脑子里嗡嗡的,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魏婉儿被灌完了那杯酒,玄夜和陆良才松开了手,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宫女才勉强站稳。

  魏婉儿面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微微发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慕凌霄,声音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尖锐得变了调:“放肆!本宫是贵妃!你敢……你竟敢……”

  慕凌霄平静道:“那又如何?”

  那四个字落得极轻,方才那一幕虽然发生得很快,可已经有不少人看见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婉儿和慕凌霄之间,空气凝重得像被冻住了一样。

  魏婉儿站在那里,面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些被压下去的合欢散药力正在慢慢涌上来,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开始发软。

  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娘娘……”宫女声音急切而低声地唤道,“奴婢扶您回去吧……”

  魏婉儿还想说什么,可那股药力正一阵阵地涌上来,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了,连面前慕凌霄的面容都成了模糊的重影。

  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加丢脸,只得咬着牙由宫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殿外走去。

  那绯红色的身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狼狈,和方才那个端庄华贵的贵妃娘娘判若两人。

  沈钰瑛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你也太狠了吧?她毕竟是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慕凌霄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毫不在意的从容:“她敢下药害你,我便敢让她自食其果,贵妃又如何,她既然敢做,就别怕丢人。”

  沈钰瑛看着他那双沉静而笃定的眼睛,听着他这些话里理直气壮的坦荡,那股复杂情绪最终化成了嘴角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1

段评

这章看得好爽,太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