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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提亲

所念皆所得

南宫彧带着一队仪仗浩浩荡荡地进了张府,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面皮白净,身形微胖,一双眼睛在府中四处打量着,带着一股子世家纨绔的倨傲之气。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抬聘礼的仆从,箱子一只只抬进来,在庭院里摆了一溜,红绸扎得扎扎实实的,看起来确实花了不少本钱。

  “张大人,”南宫彧朝张明远拱了拱手,面上带着那种“我来了你就该感恩戴德”的笑意,“小生今日特来向张大人提亲,求娶令嫒为妻,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张大人笑纳。”

  张明远连忙还礼,面上笑开了花:“南宫公子太客气了,快请进厅里坐……”

  他话音未落,正门那边又传来脚步声。沈钰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新衣袍,手里捧着一只红木聘盒,身后跟着两个帮忙抬聘礼的小厮。

  他虽然只带了几只箱子,可那聘盒上的雕花纹饰精致端庄,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置办的。

  他站在门口望着张明远迎向南宫彧的背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张姝儿从后院得了消息赶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南宫彧那队招摇的仪仗占了大半个院子,她父亲正陪着南宫彧往正厅走,满脸赔笑。

  而沈钰卿还站在门口,手里的聘盒握得稳稳的,目光正穿过满院的红绸箱子朝她望过来,里面的温柔和笃定没有因为眼前这阵仗而削减半分。

  张姝儿咬了咬唇,快步走到沈钰卿身边,压低了声音:“沈哥哥,他……”她又气又急,看了一眼南宫彧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转头轻声说:“我不想嫁给他,我父亲要逼我就……”

  沈钰卿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别怕,我会想办法。”

  正厅里,张明远已经安排南宫彧在上座坐下,又命人奉茶,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措辞才能让沈钰卿知难而退又不失体面。

  余光里瞥见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朝门口走了几步,面上带着一种为难的笑意:

  “沈大夫,你看,今日实在是不巧……南宫公子也来了,这……本官也有些为难,不如沈大夫改日再来?”

  他这话说得虽客气,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看不上沈钰卿,他选的是南宫彧。

  沈钰卿抬眼看着张明远那双带着权衡和盘算的眼睛,他手里的聘盒微微捏紧了一瞬,可他的声音依然稳当当的:

  “张伯父,我与姝儿是两情相悦,在云溪郡时便已互许终身,今日我来提亲,是诚心诚意要娶姝儿为妻,还望伯父成全。”

  张明远面色微微僵了一下,正要再开口说什么,南宫彧已经从厅里走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钰卿,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沈钰卿是吧?本公子听过你的名头,不过是个开药铺的郎中罢了。你拿什么跟本公子比?吏部尚书府的门第、良田千顷、铺面几十间,你一个行医的,能拿得出什么来?”

  他扬了扬下巴,朝院子里那一溜排开的聘礼箱子指了指:“看见没有?这才叫诚意。你那几只寒酸的箱子,也好意思抬到张府门前?”

  沈钰卿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聘盒,站在日光里,脊背挺得直直的,看着南宫彧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不为所动的平静。

  张姝儿攥紧了袖口,正要上前一步说什么,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从长街那头行来,为首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背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玄色暗银纹的宽袖长袍,腰束玉带,眉目沉静,通身的威仪和压迫感让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和凌厉,像是这整条街的生杀大权都握在那人手中。

  慕凌霄翻身下马时,张府门前的守门家仆已经看呆了眼,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藕荷色春衫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温润,正跟着他一同迈步走进了张府的大门。

  沈钰瑛跟在慕凌霄身侧,目光越过庭院里那排南南宫彧的聘礼箱子,落在正厅台阶下站着的那道月白色身影上,弯了弯嘴角,阿兄今日穿得真精神,那聘盒也挑得好。

  张明远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腿肚子就软了,他在户房主事的位置上做了这么久,虽说没亲自见过慕凌霄几面,可燕王的模样和通身的气派他如何不认得。

  他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腰弯了又弯,声音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恭谨和慌乱:“燕……燕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慕凌霄走进正厅前的庭院时,目光先落在沈钰卿身上,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来望向张明远。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平和的、却不容任何质疑的威压:“张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陪夫人来,是替内兄向张府提亲的。”

  他说着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半步处的沈钰瑛,沈钰瑛朝张明远屈膝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声音温和有礼:

  “张大人,我是沈钰卿的妹妹,也是燕王妃,今日随王爷一同来为兄长提亲,还请张大人成全兄长与姝儿姐姐的好事。”

  张明远的脸上一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他的目光在沈钰瑛和慕凌霄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满脸不可思议的南宫彧,脑子飞快地转着。

  燕王妃!沈钰卿的妹妹竟然是燕王妃!那他方才居然还婉拒了燕王妃的兄长、还想着让姝儿嫁给南宫彧,这不是亲手把天大的靠山往外推吗?

  他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又堆了起来,比方才对着南宫彧时还要灿烂三分。

  他连连朝沈钰卿弯腰:“燕王妃言重了!下官方才还在想,沈大夫一表人才、医术高明,实是良配。只是方才有些事耽误了没能当面回话,实在惭愧。这亲事自然是一桩美事,下官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南宫彧站在台阶上,眼睁睁看着张明远那一副变脸如翻书的模样,又看着慕凌霄通身的气度和沈钰瑛“燕王妃”的身份,他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父亲的吏部尚书虽然显赫,可燕王是当今陛下的皇兄、镇守北境十年的战神,他一个尚书公子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下官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便连聘礼都没顾得上收,带着那队灰溜溜的仪仗快步离开了张府,像是逃一样地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张姝儿这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沈钰卿身边,沈钰卿低头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浮着浅浅的笑意和暖意。

  他将那只聘盒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聘礼虽薄,心意是真的。”

  张姝儿伸手接过那只红木盒子,指尖触到微凉光滑的盒面时眼眶又热了一瞬,可她忍住了没有掉眼泪,只用力点了点头,将那盒子抱在怀里,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

  慕凌霄看着眼前这副局面尘埃落定,转身牵起沈钰瑛的手,声音放轻了几分:“事情办完了,走吧。”

  沈钰瑛被他牵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阿兄和阿兄心上的姑娘挥了挥手,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日光暖融融地铺在张府的庭院里,将那排还没来得及撤的南宫彧的聘礼箱子照得明晃晃的,和沈钰卿那只朴素的红木聘盒摆在一起,像是一个鲜明而无声的注脚。

  权势和门第固然重要,可真心和决心,有时候比那些沉甸甸的红绸箱子更有分量。

  沈钰瑛收回目光,攥紧了慕凌霄的手,她侧过头来看他,他正平视着前方,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些惯常冷硬的棱角镀了一层温和的边。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说不上什么甜言蜜语,可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恰好出现在她身边。

  就像今日替阿兄撑腰这件事,她甚至没有提前跟他说,他只是知道她要来替阿兄提亲,便自己跟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张府?”她问。

  慕凌霄侧过头来看她一眼:“春迎告诉我的。”

  沈钰瑛弯了弯嘴角,把他的手又攥紧了一分,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并肩穿过长街的阳光和柳影,朝燕王府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身后的张府门口,张明远正殷切地送着沈钰卿进厅里详谈婚事的具体事宜。

  张姝儿抱着那只聘盒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南宫彧的聘礼箱子,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身跟着沈钰卿走进了正厅。1

段评

写得太有代入感了,看着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