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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生辰礼

所念皆所得

沈钰瑛看着慕凌霄将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她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嘴角。

  她将那空碗端到一旁,然后回过头来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还没完呢”的神秘和雀跃。

  “寿面吃完了,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她说着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去,“你闭上眼睛,跟我走。”

  慕凌霄坐在案后,看着她站在烛火里朝他伸出手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面颊被烛光映得暖融融的,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他没有多问,将手递进了她的掌心里,顺从地闭上了眼。

  沈钰瑛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绕过书案,推开书房的门,沿着回廊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庭院里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虫鸣在角落里细碎地响着。

  慕凌霄闭着眼,被她牵着一步一步地走着,感觉到她手指的温暖和微凉的晚风交替着拂过他的掌心,心里那种沉静而踏实的暖意又涌了上来。

  他信任她。他此刻闭着眼被她牵着走在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廊上,心里没有半分犹疑和警觉,他不用睁眼也知道她会带他去哪里,她不会害他。

  沈钰瑛牵着他进了卧房,在桌前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小心翼翼的雀跃:“好了,可以睁眼了。”

  慕凌霄缓缓睁开了眼睛。

  卧房里的烛火被提前调暗了些,只留了两盏,昏黄柔和的光晕将满室笼在一片温润的暖色里。

  窗台上的小几被移开了,换了一张矮方桌,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蓬松的物件,表面覆着一层平整微微泛着光泽的淡黄色表面,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花纹,像是用什么东西挤出来的一样。

  上面插着三支细小的蜡烛,烛芯已经点燃了,橘红色的火苗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轻轻摇曳着,将整个桌面都笼在一片暖暖的光晕里。

  慕凌霄的目光落在那件东西上,面上那些惯常的沉静和冷厉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那个圆形的物件移到沈钰瑛脸上,里面带着一层真切不加掩饰的困惑和好奇:“这是什么?”

  沈钰瑛笑得更灿烂了,她走到桌边,双手撑在膝上微微弯腰,目光落在那三支小小的烛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欢快:

  “这叫蛋糕,在我们那里,过生辰都是要吃蛋糕、许愿、吹蜡烛的。蛋糕是做给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许的愿望据说只要吹灭蜡烛的时候不说出口,就会成真。”

  她说着抬眼看他,烛火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我给你做了个鸡蛋蛋糕,虽然可能没有我们那里做的好吃……毕竟这里的材料不太全,没有奶油也没有烤箱,我用蒸笼试了好几次才做成这样。不过蛋糕胚子还是蓬松的,你尝尝看。”

  慕凌霄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回桌上那个“蛋糕”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没有见过任何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替别人过生辰,除了他的母亲,一碗长寿面已经让他意外了,如今还有这个“蛋糕”。

  他的目光落在沈钰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看着她那副“快许愿快吹蜡烛”的急切模样,心里那些关于“她到底来自哪里”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她说“在我们那里”——她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云溪郡没有这样的习俗,大晟朝更没有。

  那些关于“面糊发酵后用蒸笼蒸成的糕点”“插上蜡烛许愿”的说法,他从没在任何一本典籍或游记里读到过。

  可她做这件事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的姿态,又分明是她从小便习以为常的事。

  她,到底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不止一日了,从她救他那天起,她就带着一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从容和通透。

  她不怕他,不怕宫里的贵人,不怕那些规矩和威压,她身上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像是根扎在另一个更远的地方,让她能够平视这世间的一切等级和权势。

  她说话时偶尔会冒出他听不懂的词,有些是“想当然了”的口误,有些却像是她浑然不觉地漏出了原本语言习惯的痕迹。

  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刻烛火还在跳着,她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许愿,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亮亮的、暖暖的,像是把整个春夜的光都收拢在了那一双瞳仁里。

  慕凌霄收回那些盘旋的思绪,目光落在三支跳动的烛火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低下头,合上了眼。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那个愿很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她永远这样笑着,永远留在他身边。

  除了母亲,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许过愿,也从不觉得愿望这种东西会有什么灵验的。

  可此刻在她面前,在烛火和蛋糕的微光里,他第一次愿意相信,这个愿望也许真的会被什么听到。

  他睁开眼,俯身轻轻吹了一口气,三支烛火同时颤了颤,灭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烛芯上袅袅地升起来,散进了满室的暖光里。

  沈钰瑛拍着手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欢喜:“许好了?那可以切蛋糕了!可惜没有刀……啊,用这个。”

  她转身从梳妆台上取来一把小银刀,那是她前两日特意跟纪柔要的,说是做点心用。

  她握着银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圆形的蛋糕切成几块,又用碟子装了一块递到慕凌霄面前,然后自己也端着另一块,在他对面坐下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慕凌霄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淡黄色的蛋糕,表面的质地蓬松而细腻,带着一股鸡蛋和面粉混合烘烤过后的甜香。他拿起碟子旁边那根小银叉,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糕体的质地比他想象中松软得多,带着微微的甜意和鸡蛋特有的香气。

  虽然和那些宫里御膳房精工细作的糕点比起来算不得精致,可那味道里有一种很朴素的、家常的暖意,像是被人花了很大的心思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怎么样?好吃吗?”沈钰瑛眼巴巴地望着他。

  慕凌霄咽下那一口,微微点了点头:“好吃。”

  沈钰瑛的心像是被什么托着一样舒展开来,她低头切了一块自己的那份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了眼。

  虽然没有烤箱做出来的那种完美的蓬松感,可她试了四五次才做成功,这个味道已经很对得起那些被浪费的鸡蛋和面粉了。

  她放下叉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枚嫩青色的锦缎香囊,巴掌大小,边角被她歪歪扭扭地绣了几朵小小的梅花。

  针脚不算细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是她拆了又重绣的痕迹,可那朵梅花的轮廓到底还是清晰可辨的。

  香囊的袋口用一根同色的细绳系着,打了一个小小的如意结,结也打得不太周正,可看得出打结的人费了不少功夫。

  “这个……是香囊。”她把那枚香囊递到慕凌霄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坦诚。

  “里面放的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料,有沉香、檀香、合欢皮、酸枣仁,还有一点点柏子仁。你若是夜里睡不好,可以放在枕边。”她说着又补了一句,“我针线活不太好,绣得难看,你别嫌弃。”

  慕凌霄伸出手去,将那枚小小的香囊接过来托在掌心里,嫩青色的锦缎在他的掌心上显得格外鲜亮,那几朵歪歪扭扭的梅花虽然绣得不算精致,却能看出每一针都用了心思。

  他将香囊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清冽而温润的草木香气缓缓漫开,将他方才在书房里看着那些军报时的沉滞和紧绷都化开了几分。

  他抬头看着她。烛火在她身后映着,将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她正有些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担心他觉得这礼物太拙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