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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朕的女人,你们也敢动

所念皆所得

长街拐角处,慕凌尘正静静地望着下方那条窄巷口发生的一切。

  他今日出宫是微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看起来像是哪家出门访友的公子。

  可他那双眼睛望过去的时候,里面的光与寻常人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惯于在暗处审视一切的沉静和警觉。

  他本来已经离开这条街了,可方才暗中跟着上官妤的侍卫急急赶来回报,说有一伙地痞尾随上了六小姐,他便立刻折返了回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看见了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带着个侍女快步走上前去。

  他看见那个穿着藕荷色春衫的年轻女子蹲下身来,声音轻柔地安抚着上官妤,又看见她的侍女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地痞打倒了。

  那女子眉眼温和,通身没有半点世家贵女的骄矜之气,倒像是一株在乡野间自在生长的青竹,干净而清爽。

  慕凌尘认出了她,那是燕王妃沈钰瑛,宫宴上他见过一面,当时只隔得远,看得不真切,只记得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子。

  今日近了看,倒比他想象中多了几分利落和果决。

  而此刻,那条窄巷口,方才被春迎打倒的四个地痞正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捂着被拧痛的手腕,嘴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两个臭娘们儿也敢坏老子好事……别让老子再碰上她们……”

  他话音刚落,巷口两侧忽然涌出几道玄色的身影,快得像鬼魅一样将四人团团围住。

  那些人身形魁梧,腰间佩着明晃晃的长刀,刀鞘上没有任何标记,可那拔刀出鞘时银亮的锋刃在日光里泛着冷厉的寒光,让四个地痞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上便架上了几柄长刀,冰凉的刀刃贴着他们汗涔涔的皮肤,只要稍微一动便是皮开肉绽。

  四个人“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像筛糠:“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位姑娘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慕凌尘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四个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的,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朕的女人,你们也敢动!”

  那四个地痞听到“朕”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为首那个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连抬都不敢抬。

  他们是混迹街市的地痞,平日里欺负欺负落单的女子、讹诈讹诈外乡人便了不得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惹到皇帝头上。

  慕凌尘没有多问第二句,他微微侧过头来,看了赵忠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杀了吧。”

  赵忠应声上前,长刀已经握在了手中,那四个地痞吓得魂飞魄散,为首那个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嘶哑地求饶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的们也是受人指使!是有人花钱让小的们来堵那位姑娘的!”

  慕凌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止住了赵忠的动作,垂下眼帘看着那个跪伏在地浑身发抖的地痞:“谁指使的?”

  那地痞的牙齿打着颤,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是晋安侯府的二小姐……上官仪……她说那位六小姐平日总是不安分,让她出出丑便好,事成之后给小的们每人十两银子……小的们只是拿钱办事,真的不知道那姑娘是陛下的人啊……”

  慕凌尘的面色在听到“上官仪”三个字的时候冷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上官仪,上官妤的嫡姐,晋安侯府的嫡女,仗着生母是侯府主母、自己又是嫡出的身份,平日里没少给上官妤使绊子。

  刁难、克扣用度、在晋安侯面前挑拨离间,桩桩件件他都暗地里查得一清二楚。

  可他念着上官妤还要在侯府里过日子,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只暗中派了人手在上官妤身边保护着,如今倒好,那位嫡姐竟敢直接花钱雇地痞来对付她。

  慕凌尘沉默了片刻,那几个地痞跪在地上抖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赵忠垂手候在一旁,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慕凌尘终于开了口,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砍了他们左手,送到晋安侯府去,告诉晋安侯,朕不希望再有下次。”

  他说完便转过身,负手沿着巷子朝长街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午后的日光和人潮之中。

  身后的巷口,那四个地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回荡在窄巷之间,又很快被风声和远处的街市喧嚣盖了过去。

  赵忠带着侍卫们利落地处理完一切,收起滴血的长刀,无声地跟上了慕凌尘远去的背影。

  慕凌尘走在长街上,日光落在他肩头,将那张年轻帝王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

  他想起方才沈钰瑛蹲在上官妤面前轻声问她“你没事吧”的模样,又想起上官妤被人救下之后冲沈钰瑛露出那个安心而感激的笑容。

  他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淡近乎认同的念头——沈钰瑛虽然是慕凌霄的妻子,可这个女人,倒确实有些让人讨厌不起来。

  可这念头只在他心里停留了一瞬便散了,她是燕王妃,是他要除掉的那个人的枕边人。

  不管她多么温和可亲,她站的位置注定了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街边的柳枝在春风里轻轻拂动着,日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的面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看不出深浅的沉静从容,仿佛方才那条窄巷里的血腥和警告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插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朕不希望再有下次”里压着多少杀意和克制。

  侯府里那位嫡女二小姐上官仪此刻正在后花园里摆弄着一盆新开的牡丹,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以为今日之后,上官妤的名声便会彻底坏了,再也没有脸在京城里抬起头来。

  可她不知道,她派去的那几个地痞此刻已经少了左手,而她父亲晋安侯,很快就要收到一份来自皇帝沉甸甸的“礼物”。

  而远在燕王府主院的沈钰瑛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坐在窗边,捏着针线对着那方嫩青色的锦缎发愁,手指上已经扎了好几个针眼,疼得她直吸气。

  春迎坐在旁边替她穿线,忍不住偷笑:“王妃,要不奴婢帮您缝几针?”

  沈钰瑛瞪了她一眼:“不行,我要自己绣,你帮我穿线就行。”

  她低头继续和那块锦缎较劲,日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被扎红的手指上。

  再过两日就是慕凌霄的生辰了,她得抓紧时间把这枚香囊缝出来。

  针尖又扎了一下她的指腹,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这针怎么比银针还难使啊……”

  日光暖暖的,春日的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着她的碎发,她含着手指,望着那方嫩青色的锦缎上歪歪扭扭的几针梅花轮廓,弯了弯嘴角。

  虽然丑是丑了点,可那是她亲手绣的。

  他应该会喜欢的吧。1

段评

这王妃缝香囊好笨拙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