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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被罚

所念皆所得

她带着身后的侍女侍卫们一起跪了下来,裙摆铺在青石板上,脊背挺直,低垂着头,等着那内侍展开明黄色的锦帛。

  内侍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暮色初降的府门前回荡开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乌桓和亲公主魏婉儿,德容兼备,温婉贤淑,今特封为贵妃,赐居长乐宫,择吉日行册封大典,望贵妃入宫之后,恪守宫规,与朕同心,共襄盛世。钦此。”

  魏婉儿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她抬起头来,看着内侍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贵妃……不是皇后,是贵妃,她派赫连肃去游说慕凌尘,本意是冲着后位去的,可最终落到她手里的,是一个永远低皇后一头的贵妃之位。

  可转念一想,贵妃也好,总比回乌桓去好,她既然已经来了大晟,就绝不可能空着手回去。

  贵妃的位置虽然比不上皇后,可至少她入了宫,站在了慕凌尘的身边,只要她入了宫,就有机会靠近权力中心,有机会替乌桓获取那些她想要的东西。

  至于慕凌霄……她回头看了一眼燕王府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不娶她,总有人会娶她,而且那人还是大晟的皇帝。

  她从内侍手中接过圣旨,叩头谢恩,站起身来,她将那卷明黄色的锦帛紧紧攥在手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燕王府紧闭的大门,只带着晴儿和随从们转身离开。

  大红嫁衣的裙摆在暮色里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沿着长街渐渐远去。

  那内侍目送魏婉儿走远,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圣旨来,这一卷的封口处印着鲜明的御玺朱痕,纸张边缘比方才那卷微微泛着新墨的气息。

  他整了整衣冠,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朝燕王府的门口走去。

  守在门前的侍卫认得他是宫里来的,没有拦他,只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那内侍迈步跨过门槛,沿着甬道一路往府内走去,边走边扬声道:“圣旨到……燕王殿下接旨……”

  主院的书房里,慕凌霄正在案前收拾上午批阅完的军报,沈钰瑛已经磨好了小半砚台的墨,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从阿兄那里借来的医书。

  两人都听见了外面那道尖细的传旨声,慕凌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目光和沈钰瑛抬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沈钰瑛的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她放下医书站起身来,走到慕凌霄身侧,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攥着他的手指,慕凌霄低头看了她一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放轻了几分:“没事的,走。”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正厅前的庭院中,那内侍已经捧着圣旨站在庭中等候了,身后两个小太监手里还捧着一卷东西。

  那卷东西打开来,是一根暗褐色的鞭子,牛皮绞的,粗约一指,上面隐隐还有陈年洗不干净的血迹,沈钰瑛的目光落在那根鞭子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慕凌霄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庭中,松开沈钰瑛的手,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姿态恭顺而平静,沈钰瑛愣了一下,也跟着在他身侧跪了下来。

  那内侍展开了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清晰而冷硬地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慕凌霄,抗旨不遵,拒纳和亲公主魏婉儿,有违朕意,有损两国邦交之谊,实属不敬,念其戍边有功,从轻发落,罚鞭笞十下,闭门思过半月,以儆效尤。钦此。”

  沈钰瑛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攥紧了,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又急又浅,面颊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十鞭,慕凌霄身上还有旧伤,腹部的刀伤才好了没多久,左胸的箭伤更是险些要了他的命,他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十鞭打下去,他受不受得住?

  慕凌霄听完了圣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内侍手中的圣旨,只俯身叩了一礼,声音平平的:“臣,领旨。”

  他直起身来,解开了自己的外袍,玄色的宽袖长袍被他缓缓褪下,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中衣。

  他跪在那里,背对着沈钰瑛的方向,中衣的料子薄薄的一层,底下隐约可见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膝上,姿态坦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内侍将圣旨收好,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了那根牛皮鞭子,沈钰瑛跪在慕凌霄身侧,看着那内侍扬起鞭子的动作,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

  鞭子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慕凌霄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那根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在他后背上,中衣的布料很快就被抽出了几道裂口,底下洇出暗红色的血痕来。3

段评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

  沈钰瑛看着那些血迹正在一片一片地晕开,看着他的后背因为每一次鞭笞而绷紧又放松、绷紧又放松,她的眼眶热得像被火烧一样。

  第五鞭落下的时候,她的膝盖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挡在他面前。

  可她刚起身半寸,身旁的春迎便无声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阻止。

  沈钰瑛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又听见慕凌霄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连后背被抽出血痕时都保持着的平稳:“别动。”

  她的眼眶终于湿了,她跪在那里,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那根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在他后背上,看着那些血痕从一道道细线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网。

  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可她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十鞭落下之后,内侍收起了鞭子,他喘了口气,将那根鞭子递回给小太监,又整了整衣冠,朝慕凌霄微微躬了躬身:

  “王爷,奴才行刑完毕,半月之内王爷不得出府,请王爷好生养伤,奴才告退了。”

  他说完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沿着甬道渐渐远去,消失在府门的方向。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钰瑛从地上爬起来,几步便扑到了他身侧。

  她的膝盖跪在青砖地面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哭腔:“慕凌霄……你怎么样?让我看看……”

  慕凌霄侧过头来看着她,他的面上还带着方才受刑时那种惯常的平静,只是额角渗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唇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他看见她那双红通通含着泪光的眼睛时,嘴角浮起一个极浅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没事,皮外伤,不碍事。”

  沈钰瑛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伸手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绽开的血痕,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春迎和青禾已经快步去取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了,沈钰瑛扶着慕凌霄一步步走回主院的卧房,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慢,像是怕颠着他半分。

  他坐在床沿上让她替他查看伤口的时候,她看到那十道交错的鞭痕深浅不一地横亘在他后背上。

  有的只破了皮,有的翻着肉、渗着血,将白色的中衣布料黏连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牵动皮肉,他背上绷紧了一瞬,可他还是没出声。

  沈钰瑛的手抖了一下,她咬着唇,用镊子夹着棉花蘸了药酒,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

  药酒触到皮肉的时候他肩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她立刻停下动作:“疼吗?我轻一点。”

  “不疼。”他说。

  她看着他后背那些新伤叠着旧伤的痕迹,看着那些交错纵横深浅不一的疤痕,看着他即便被打了十鞭也没有喊过一声疼的模样,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可她没有让哭声逸出来,只是安静地替他上药、包扎,每一道都包得仔细而妥帖,像是要把那些渗血的伤口都好好地藏进干净的布条下面去。

  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慕凌霄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在系绷带的手。

  他的掌心微凉,可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却是温热笃定的,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在安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别哭了。”

  沈钰瑛的眼泪又掉了一颗,砸在他的后背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慕凌霄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拆穿她,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半月不能出门,正好在府里多陪陪你。”

  沈钰瑛愣了愣,她用袖口蹭了蹭脸颊,将那些眼泪胡乱擦干了,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温软的语气:“好。”

  慕凌霄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窗外暮色渐深,春夜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