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原创作品  穿越时空     

第四十二章:不见

所念皆所得

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漏进来,暖融融的几缕金线落在床榻边沿和青砖地面上,将满室的暗影都驱散了大半。

  沈钰瑛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帐顶藕荷色的纱帐上,然后侧过头去,便看见慕凌霄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榻边。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宽袖长袍,衣料是厚重的云锦,袖口和领缘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长发用一支乌木簪高高束起,通身的清贵沉敛之气在晨光里愈发分明。

  他正侧对着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褐色的汤药,勺沿碰着碗壁发出细微而悦耳的瓷响。

  他听见她翻身的动静便转过头来,见她还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便浮了上来。

  他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俯身过来,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被子里扶坐起来,又扯过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得舒服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钰瑛被他扶着坐起来,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余光便瞥见床头小几上那碗热气袅袅的褐色汤药。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一僵,那半个月被苦味折磨的记忆条件反射地涌了上来。

  她抬眼看了看慕凌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软糯:“这是什么?”

  慕凌霄端起那碗药,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她的嘴边。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神色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认真:“补药,昨夜本王找了府医问了清楚,他说那避子汤虽伤身但时日尚短,只要及时停了便问题不大,这是给你开的温补方子,补气血养根本的。”

  沈钰瑛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勺深褐色药液,心里那些关于“又要喝苦药”的紧张散了大半。

  她乖乖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入喉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红枣和甘草的甜意,温温热热的滑过喉咙,一直暖进了胃里,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又喝了两口,抬眼看着他。

  “那以后……”她问得有些吞吐,耳根微微泛着粉,目光闪闪烁烁的不敢直视他。

  慕凌霄又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以后你不用再喝避子汤了,府医说有一种别的方法,做起来费些功夫,但不会伤你的身子,我已经让他去准备了,过几日便好。”

  沈钰瑛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药,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忐忑像是被这句话妥帖地抚平了。

  她看着他低头认真吹药的模样,早晨的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低垂的眉眼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让那些惯常的冷硬棱角都变得温润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替她操心这些琐碎小事的样子,比他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还要好看。

  她喝完那碗补药,慕凌霄将空碗放在托盘上,又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他的指腹擦过她唇角时带着微微的温热,动作自然而妥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侍女在门帘外站定,声音带着几分小心和试探:“王爷,乌桓公主在府门外求见,说想面见王爷。”

  沈钰瑛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慕凌霄,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帕子又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端起托盘站起身来,声音平平的:“不见,让她回去。”

  侍女应声退下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沈钰瑛坐在床榻上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就这么把她打发了?”

  慕凌霄将托盘放在外间的桌上,折返回来,垂眸看着她:“不然呢?请她进来喝茶?”

  沈钰瑛被他这话堵得没话说了,笑着摇了摇头,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问他:“那她若是明日再来呢?”

  慕凌霄伸手取过搭在衣架上的外衫替她披上,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明日来了也不见,后日来了也不见。她若是天天来,门口便日日都回她‘王爷不在’‘王爷公务繁忙’‘王爷今日不见客’,她总有等不下去的时候。”

  沈钰瑛听着他这一串“不见”的排比,又想笑又觉得这法子虽然粗暴但确实有效,便由着他替自己穿好了外衫,踩上鞋子下了床。

  春迎端着热水和巾帕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慕凌霄便退到了外间坐下,拿起一卷兵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显然今日休沐,他没有公务要处理,打算一整日都留在府里陪着她。

  沈钰瑛洗漱完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裙,让春迎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别上漂亮的珠花。

  她走出内间的时候,慕凌霄已经放下了兵书,正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他便站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今日天气好,带你到院子里坐坐。”

  沈钰瑛把手搭进他掌心里,被他牵着走出了房门,主院的庭院里果然春意盎然。

  慕凌霄带着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架秋千,藤条编的座板,两侧垂着细细的麻绳,系在横斜的老枝上。

  秋千座板上还铺了一层软垫,边角扎着同色的布带,显然是用心备下的。

  沈钰瑛看到那架秋千时眼睛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让人弄的?”

  慕凌霄松开她的手,走到秋千后面,双手搭上麻绳,轻轻推了一下座板让它荡起来,侧过头来看她:

  “前两天让人做的,你不是说想在院子里有个能坐着晒太阳的地方?”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仿佛这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钰瑛看着他站在秋千架后、晨光落在他肩头和发梢的模样,心里那些温热柔软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了下来,手握住两侧的麻绳,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慕凌霄的手便放在了她的背后,微微用力将她往前推去。

  秋千轻轻荡起来的时候,晨风迎面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润。

  她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着,她坐在秋千上被他一推一推地送出去又收回来。

  整个人像是也跟着这慢悠悠的节奏一起轻了下来,那些从入京以来积攒的紧张和不安都被这风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慕凌霄站在她身后推着秋千,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次推出去都带着一种安稳的弧度。

  他看着她坐在秋千上微微仰起脸迎着风的侧影,看着她嘴角那弯压不下去的笑意和鬓边被风拂起的碎发,那些在朝堂上积攒的冷硬和防备都在这一瞬间化成了温软的一潭,只想让这个早晨再长一些。

  就在这时,府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厮小跑着从回廊那头过来,在主院的月洞门外站定,喘了口气禀道: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有懿旨传到,宣旨的内侍已经在正厅候着了。”

  沈钰瑛的脚尖蹭着地面停住了秋千,她侧过头来看向慕凌霄,面上那层被风吹出来的轻松笑意淡了几分。

  慕凌霄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便松开了,他走到沈钰瑛面前,朝她伸出手,声音稳稳的:“走吧,去看看。”

  沈钰瑛站起身来,将手放进他掌心里,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朝正厅走去,沈钰瑛的手心微微有些发凉,慕凌霄感觉到了,便握得更紧了些。

  正厅里果然站着一位内侍,穿着深蓝色的宦官服,手捧一卷明黄色的锦帛,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