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烛火燃得正旺,慕凌霄坐在案桌后方,手中捏着一封刚刚从暗处送来的密报,火漆封口已经被拆开了,露出里面薄薄的一页纸。
他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纸面上的字迹,面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沉静渐渐变成了一种了然于胸的冷淡,连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都浮起了一层近乎嘲讽的寒意。
玄夜和陆良一左一右站在案前,两人面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他们方才已经看过那封密报的内容,此时正等着慕凌霄开口。
慕凌霄将密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然后他将那张纸折好,凑到案边的烛火上点燃了。
火舌舔舐着纸面,墨字在橘红色的火焰里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最后只剩一小片焦黑的纸角落在香炉里,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散进了空气中。
“难怪。”慕凌霄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她入大晟便直奔着本王而来,她选中本王不过是因为北境十年来都是本王在驻守,本王对乌桓的防线布防最为了解,她入了燕王府便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北境军务布防的情报。”
玄夜皱了皱眉:“王爷的意思是,乌桓这次和亲是假的?”
“真真假假。”慕凌霄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叩着案面,“表面上的和亲是真的,使团入京、公主出嫁、两国修好,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都做足了功夫。可暗地里,他们送来的不是一个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嫁人的公主,而是一双替他们打探消息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香炉里那缕已经散尽的青烟上,“魏婉儿是乌桓王最宠爱的女儿,最宠爱,意味着最信得过,也最会替乌桓做事。”
陆良的面色沉了沉:“那王爷方才在宫宴上拒了她,反倒歪打正着,让她没能得逞。”
慕凌霄摇了摇头:“拒了她只是第一步,她既然入了京,又被本王当众拒婚,接下来她只有两条路走,要么慕凌尘重新给她指婚另一个人,她换了目标继续打探;要么她不甘心被拒,想方设法地靠近本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安分。”
他说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夜色中沉沉的庭院轮廓。
他站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处传过来,带着一种冷静而清晰的吩咐:
“玄夜,你派人盯紧魏婉儿,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每日报一次,她若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不必等本王下令,先行拦下。”
玄夜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慕凌霄又转向陆良,声音沉了几分:“你调几个可靠的人手,加派到主院附近,王妃身边有春迎跟着,可春迎毕竟只有一个人,不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你安排几个暗卫在院墙外围守着,若有生人靠近,立刻拿下。”
陆良也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慕凌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玄夜和陆良识趣地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合拢,将两人的脚步声隔绝在了门外。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案角的烛火还在哔剥地燃着,将慕凌霄站在窗前的背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将那些关于乌桓、魏婉儿、朝堂暗流的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缺口之后,才转身熄了案上的烛火推门走出了书房。
夜色已深,慕凌霄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朝主院的方向走去,春迎正坐在廊下守着。
见他来了便起身行礼,慕凌霄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跟进来,自己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屏风后面隐约透出暖融融的光,还有细微的水声和一缕夹杂着水汽和淡淡的花瓣香气。
浴池那边亮着一盏矮烛,烛光透过氤氲的雾气,将整个里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慕凌霄的脚步放轻了些,绕过屏风的边缘,便看见了浴池里的沈钰瑛。
她正背对着他,靠在池壁上,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尾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的荡漾轻轻漂动着。
水面上浮着几片花瓣,在暖融融的水汽里泛着柔和的粉白色。
她仰着头靠着池边,半阖着眼,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面上带着一种放松下来之后慵懒且满足的惬意,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她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了。
慕凌霄靠在屏风边缘,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水汽氤氲间她的肩颈线条被烛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那些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粉的皮肤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温润。
他看着看着,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然后他抬手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
衣料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浴房里格外清晰,沈钰瑛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回过头来,目光正对上慕凌霄站在屏风边、衣衫半褪的模样。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裸着的上半身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宽阔的肩、结实的胸膛、紧实的腰腹。
那些交错的新旧伤疤在昏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色泽,像是一张记录了半生征战的图卷。
沈钰瑛的眼睛一瞬间瞪圆了,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声音又惊又窘:“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慕凌霄没有回答,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将最后那件里衣也褪了下来,随手搭在屏风边上,然后迈步朝浴池走来。
他的步子很稳,赤足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她心口上踩了一下,让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你……你出去……我还没洗完呢……”沈钰瑛的声音都变了调,可她被水泡得浑身软绵绵的,想爬起来又没地方躲,只能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上了池壁,退无可退。
慕凌霄已经走到了池边,抬腿迈进了水中,温热的水面因为他进入而微微荡开,水波扩散出去,轻轻拍打着她缩在角落里的身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水漫到他的腰际,将那些伤疤的下半截没入了水面以下,上半身在水汽和烛光里愈发清晰分明。
沈钰瑛又往后退了退,可背后就是池壁,她退无可退,他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缩一寸;他再走一步,她再缩一寸,整个人几乎要顺着池壁滑进水里去了。
“慕凌霄……你别过来……我还没准备好……”她的声音又急又窘,可那些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气和氤氲的水汽,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带着微微灼人的温度。
他低下头来,看着缩在水里只露出一张涨红的脸的她,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浮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伸手将她贴在面颊上的一缕湿发别到了耳后,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时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温柔。
“躲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沙哑,在她耳边轻轻落下来,“这是你我的府邸,你我的浴池……我进来有什么不对?”
沈钰瑛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把脸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瞪着他。
可那双眼睛在烛光和水汽里显得又亮又润,瞪着他的时候没有半分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