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选中燕王

魏婉儿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看了片刻，然后她收回目光，屈膝跪了下来，朝着御座的方向伏低了身子，声音清亮而笃定地响彻了大殿：

　　“启禀陛下，魏婉儿心中属意之人，是燕王殿下。”

　　满殿哗然。

　　沈钰瑛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殿中央那道跪着的大红色身影上，又偏头看了看身边的慕凌霄。

　　他正端着那杯刚斟好的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杯子，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仿佛魏婉儿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御座上的慕凌尘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他看了看跪在殿中的魏婉儿，又看了看左首前排的慕凌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公主有所不知，燕王是朕的皇兄，不久前才迎娶了王妃，公主这般挑选，倒是让朕有些为难了。”

　　魏婉儿抬起头来，那双温驯而明艳的眼睛望着慕凌尘，里面没有丝毫动摇之色，反而多了一层坦然的笃定：

　　“陛下，燕王殿下威震北境十年，婉儿在乌桓时便常听父王提起他的大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入京一见，更觉殿下风姿卓绝，婉儿倾心不已。”

　　她说着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朝慕凌霄的方向掠了一眼，又收回来。

　　“婉儿不敢奢求正妃之位，只求能伴在燕王殿下身侧，哪怕是做平妻也好，婉儿与王妃平起平坐，绝不争抢，只盼能得这一份缘分。”

　　满殿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袖子掩着面在低声说着什么，那些世家公子的目光在慕凌霄和殿中的魏婉儿之间来回转着。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人面上的失落一闪而过，也有人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这位燕王会如何应对。

　　沈钰瑛坐在席位上，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能感觉到那些议论和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镇定，可她的呼吸已经比方才快了，指尖微微发凉。

　　她偏过头看向慕凌霄。

　　他依然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端起了面前那杯酒，又喝了一口，然后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回了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

　　慕凌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皇兄，公主这般诚意，你意下如何？”

　　满殿的人都安静了，连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慕凌霄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魏婉儿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浅淡笑意，仿佛她认定了自己这样明艳大方、身份高贵的和亲公主主动开口，便没有哪个男人会真的拒绝。

　　慕凌霄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从案后走出来，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陛下，臣已经娶了夫人。”

　　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沈钰瑛，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沉稳：

　　“臣的夫人在臣坠崖重伤、命悬一线时救了臣的命，臣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臣娶她为妻，是因为臣想要她做臣的妻子，今生今世，也只会有她一个。”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平稳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底刻了千百遍的事实。

　　可那平实的话语落在寂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带着石头砸进深水般的分量。

　　“臣这一生，只会有沈钰瑛一个妻子，不纳侧妃，不娶平妻，不休妻，不弃她。”慕凌霄转回身来，面对着魏婉儿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疏淡而不失礼数的客气。

　　“公主年轻貌美，身份贵重，何愁觅不到良人？本王已有妻室，不敢耽误公主。”

　　他拱了拱手：“陛下，臣，先告退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来，朝沈钰瑛伸出了手，他的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就在满殿百十双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等着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沈钰瑛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满脑子都是他方才那番话在不断地回响——“此生只会有她一个”“不纳侧妃，不娶平妻，不休妻，不弃她”。

　　那些字一个个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去，搭上了他的掌心。

　　慕凌霄收拢手指，将她稳稳地握住了，然后带着她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两个人的身影并肩穿过满殿的烛火和衣香鬓影，穿过那些若有所思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出了灯火辉煌的大殿，走进了门外的夜色里。

　　夜风迎面扑来，将殿内那些龙涎香和脂粉的气味一并吹散了，慕凌霄牵着她的手沿着宫道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方才在殿中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钰瑛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你……你就那么走了？陛下会怪罪你吗？”

　　慕凌霄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夜灯的光落在他面上，将那层冷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攥了攥她的手心，声音平平的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底气：“无妨。”

　　“那魏婉儿呢？”她问，“她不会恨上你吧？”

　　慕凌霄的步子没有停，声音从侧前方飘过来：“恨就恨吧，我不在意她恨不恨我，我只在意你难不难过。”

　　沈钰瑛的步子顿了一下。

　　慕凌霄感觉她的脚步慢了，便也停下来回头看她，夜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之间的短短距离，他看见她仰着脸望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怎么了？”他问。

　　沈钰瑛摇了摇头，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带着她继续往外走去。

　　身后的宫殿里，魏婉儿还跪在殿中央，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的手攥着膝前的裙摆。

　　指甲几乎要嵌进锦缎里面去，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那双方才还温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暗沉沉的不甘和羞愤。

　　她魏婉儿是乌桓王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如今她千里迢迢来到大晟，当众表明心迹选了他，他竟然当着满殿的人一口回绝了她，还说此生只会有那个乡野村姑一个妻子。

　　她不甘心。

　　魏婉儿抬起头来，目光追随着殿门口那两道已经远去的背影，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那个男人她魏婉儿看中了就一定要得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魏婉儿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将唇角那抹得体的浅笑挂回了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