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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陪妻子逛湖

所念皆所得

沈钰瑛和春迎沿着长街慢悠悠地走着,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街市上的喧嚣已经散了大半,方才围观和亲使团的百姓们渐渐散了。

  铺子重新开张做生意,卖馄饨的摊前又排起了新的队伍,一切都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沈钰瑛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蹄声没有放缓的意思,直直地朝她的方向而来,春迎的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短刀刀柄,身体下意识地侧转了半圈挡在了沈钰瑛身前。

  可下一刻她看见了来人,手便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意,退后半步垂手站好。

  沈钰瑛还来不及反应,余光里便扫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停在了她身侧,马背上的黑影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将她整个人罩在一道修长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来,正对上慕凌霄低头望向她的目光,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带着一路疾驰来的微微喘息和不加掩饰的热切。

  他朝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张开,在日光里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上来。”他说。

  沈钰瑛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护送和亲公主入宫吗?”

  慕凌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那只朝她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几分,指尖几乎触到了她的额角。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温和:“别问那么多,跟我走。”

  沈钰瑛看着他掌心的纹路和指尖因为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张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着薄汗的面孔,心里的那些疑问和犹豫在这道目光里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掌心贴合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立刻收拢了,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她踩着马镫借力一蹬,他便弯腰握着她的手臂将她稳当地带上了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衣料底下传来的体温和因为方才一路疾驰而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她坐在马鞍的前半截,两条腿悬在一边,被他圈在双臂之间,整个人像是被他拥着护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慕凌霄侧过头,对还站在原地的春迎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了一下。

  春迎便心领神会地冲沈钰瑛眨了眨眼,行了一礼后转身朝燕王府的方向快步走去,识趣地留下了二人一马。

  沈钰瑛看着春迎的背影越走越远,忍不住回头瞪了慕凌霄一眼:“你把春迎支走了,待会儿我怎么回去?”

  慕凌霄低头看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自然是不急着回去。”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长街向前走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沈钰瑛被他圈在怀里坐在马上,街市两侧的行人不时侧目望过来,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低声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慕凌霄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闲适和笃定:“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蹄踏过热闹的长街,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绕过了王府的方向,朝着城东的一片区域走去。

  沿途的街景渐渐变了样——从繁华的市肆变成了青砖灰瓦的居民区,再走了一段路,两旁出现了连绵的院墙和高大的树木。

  沈钰瑛扭头四下张望着,心里正犯嘀咕,视线忽然开阔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水面,波光粼粼的,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水面上有几只野鸭悠闲地划着水,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啄食什么,又甩着脑袋冒出来,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慕凌霄勒停了马,翻身下来,然后伸手将她从马背上接了下来。

  沈钰瑛望着面前这片湖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把方才街市上那些喧嚣和人声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这是哪?”她转回头来问他。

  慕凌霄走到她身侧站定,负手望着湖面,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舒展。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城东的镜湖,小时候本王常来,那会儿皇祖母还在,带我来这里放过风筝,后来去了北境,就再没来过了。”

  沈钰瑛偏头看着他,看见他那双惯常冷沉的眸子里映着一片波光,那光将里面的棱角都柔化了,露出一种她极少见到的少年气。

  她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慕凌霄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沿着湖岸慢慢地走,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偶尔惊起岸边歇脚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水面上低低地盘旋一圈又落回远处。

  沈钰瑛沉默了片刻,问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问题:“你不是该护送和亲公主进宫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慕凌霄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认真:“送到宫门口,把她交给礼部的人,本王就走了。”

  “就走了?”沈钰瑛有些意外,“不用全程护送完吗?不用进宫交差?”

  “不用。”慕凌霄停下脚步来,转身面对着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替她拂去了鬓边沾着的一小片柳絮,“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不需要我。”

  沈钰瑛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日光里格外沉静的眼,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念头。

  他是不是把和亲使团送到宫门口就折返回来了,就为了追上她,带她来这片湖边散散步?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她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轻了几分。

  慕凌霄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用多余的话来修饰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没有半分遮掩:“想带你出来走走。”

  他说这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沈钰瑛知道,一个王爷在负责迎接和亲使团的当日、把藩国贵女送到宫门口就掉头离开,专门跑了大半个城去追一个正在逛街的妻子,这件事放到哪朝哪代都算不得“寻常”。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完完全全地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和春风里湖面上拂过的微凉水汽形成一种反差,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你不怕被言官弹劾?”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端端的正事不办,跑来陪妻子逛湖。”

  慕凌霄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些,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声音从侧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坦然:

  “谁爱弹就弹去,本王戍边十年,身上背的弹劾折子能堆满一间屋子,也不差这一桩。”

  沈钰瑛听着他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个人沿着湖岸又走了一段路,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叠着融在一起,随着步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沈钰瑛转过身朝枣红马走去,走到马旁回头看他一眼:“走吧,回去了,不然春迎该以为你把我拐跑了。”

  慕凌霄几步跟上来,先托着她的腰将她送上马背,然后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双臂从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在了怀里。

  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抖了抖缰绳,马蹄踏过湖岸,朝着来路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