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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日子还长

所念皆所得

她咬着嘴唇,把衣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到底还是穿上了,初来乍到的,她总不能把侍女送来的衣裳扔了不穿,再说她自己的衣裳还湿着,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只是穿上之后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差点没把自己吓一跳,镜子里的人面颊绯红,唇色被热汽蒸得水润润的。

  那层薄薄的纱衣贴着曲线,将她平日被粗布衣裙藏起来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在屏风后面磨蹭了好一会儿,屏风外头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催她的声音。

  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就坐在床榻上等着她,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浑身都发着热。

  “再不出来,火要灭了。”屏风外传来慕凌霄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几分闲适的从容。

  沈钰瑛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袖口,终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床榻上的红烛正好烧到了最旺的时候,暖红色的光铺满了半间屋子。

  慕凌霄坐在床沿上,换了一身玄色的寝衣长袍,衣料是轻薄的细绸,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

  那些交错的新旧伤疤在烛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色泽,从他肩头一路蔓延到衣襟深处,像是某种沉默而张扬的纹路,将他这半生受过的伤都摊开在了明处。

  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了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钰瑛身上的那一瞬,他翻书页的手顿住了。

  沈钰瑛站在原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不自觉地交叉挡在身前,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去。

  那层薄薄的纱衣在烛光里几乎起不到什么遮挡的作用,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放在他面前,每一寸肌肤都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细细地描过。

  “……看够了没有?”她终于开口,声音又闷又小声,带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窘迫。

  慕凌霄的喉结动了动,将手里的书随手搁在了床头小几上,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沈钰瑛站在那里犹豫了两息,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手腕一转便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一拽,她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里。

  沈钰瑛倒在他胸膛上时面颊贴上了他领口敞开的皮肤,温热而干燥,带着他沐浴过后残留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心跳就在她耳畔,比平日里快了一些,咚咚咚地擂着,却依然沉稳有力。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他的手臂已经环上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了怀里。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不容推拒的意味,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

  两个人的体温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纱衣和细绸交融在一起,烫得她浑身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一样。

  “慕凌霄,”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几分慌乱和挣扎,“我们……我们不分房睡吗?好歹也刚认识不久,又没有感情基础……”

  慕凌霄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只露出一个发顶的脑袋,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了上来。

  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半湿的发尾,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共鸣的微微震动:

  “分房?我们拜了堂,喝了合卺酒,婚书也签了,户籍也落了,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分房的道理?”

  沈钰瑛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换了个角度:“那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我也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两个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躺在一张床上,怎么想怎么别扭……”

  慕凌霄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推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近乎宠溺的纵容。

  他低下头来,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温:“感情这东西,可以慢慢培养,日子还长,本王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了解你。”

  他顿了一下,手臂收拢了些,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可妻子该尽的义务,你总得尽吧?”

  沈钰瑛的身子在他怀里僵了一瞬,她的耳根烧得像是要滴血了,心里那些现代人养成的关于“婚前同居”“感情基础”的条条框框在这一刻全都被他那一句“一辈子”撞得七零八落。

  她想反驳,想说“这太快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那一口一个“本王”却动作温柔得要命的反差噎了回去。

  她被他搂在怀里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泄了气似的放松了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胸口。

  她的脸还埋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那……那你轻一点。”

  慕凌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明显重了一瞬,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克制:“好。”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沈钰瑛被迫仰着面,对上他那双在烛光里格外深邃的眸子。

  那里面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也映着她自己那张绯红滚烫的脸,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寸寸滑到她的唇上,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来,在她的额角印下了一个轻而温热的吻。

  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额角滑到眉心,又从眉心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那吻极轻,像是怕吓着她一样,只是贴着微微摩挲了片刻就分开了。

  他退开半寸,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唇瓣,低低地笑了一声。

  “别怕。”他说。

  沈钰瑛没有回答,可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几分,她踮起脚来,在他唇角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进了他怀里,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慕凌霄愣了一瞬,然后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坦荡的欢喜。

  “沈钰瑛。”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含着笑意,“你早晚会把本王惯坏的。”

  慕凌霄没有再说话了,他只是抱着她侧身躺了下来,用被子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窗外的夜风还在轻轻地吹着,廊下的纱灯又晃了晃,将窗纸上的影子摇得柔和而模糊。

  红烛快燃到尽头了,火苗矮矮地跳着,把最后一点暖光镀在床榻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沈钰瑛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搭在她腰间,手掌贴着她腰侧那层薄薄的纱衣,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小腹微微紧绷。

  可她没有躲开,只是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之前在刻意压制灼热的渴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重新收拢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壳子里。

  他抱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腰侧,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安安静静的,温柔得不像话。

  沈钰瑛被他抱得暖烘烘的,那些初时的羞怯和紧张被这漫长的拥抱一点一点地融化掉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要去见阿娘和阿兄。”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困意初起的沙哑。

  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

  慕凌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蜷成一小团缩在他胸膛上的模样,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将手臂又收拢了一分,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也闭上了眼。

  红慕凌霄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沉进了这半生以来最踏实的一场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