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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先拜堂成亲

所念皆所得

慕凌霄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晨光照醒的。

  他的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沉沉的困倦中一点一点浮上来,四肢还带着长途赶路之后那种酸乏的沉重感。

  他睁开眼睛,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柔和的白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沈钰瑛还窝在他怀里睡着,脑袋枕在他的肩窝处,呼吸绵长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浅淡的阴影。

  她的脸颊被被子捂着泛出薄薄一层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做了什么梦,偶尔含糊地嘟囔一声,又没了动静。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被绑了一夜的姿势,松松地交握在胸前,手腕上的麻绳因为整夜的挣动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可绳子本身已经松垮了,几乎只要她用力一挣就能脱开。

  慕凌霄低头看着她的睡颜,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她睡着的样子和他在山洞里初见时一模一样毫无防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赶了五天五夜的路、废了五匹快马、崩裂了两道旧伤,所有的辛苦和狼狈在看见她这副睡颜的瞬间都值了。

  他轻轻地将手臂从她腰下抽出来,动作极慢极轻,沈钰瑛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慕凌霄屏着呼吸等她重新安稳下来,才缓缓坐起身来帮她解开绳索。

  绳子解开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慕凌霄托起她那只被勒红的手腕看了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指腹轻轻拂过那道浅浅的红痕,像是有些后悔昨晚绑了她,他低头在那道红痕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用被子替她把手盖好,才赤足下了床。

  他随手披了件外衫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便看见了走廊里两道笔直的身影。

  玄夜和陆良已经穿戴整齐地等在那里了,看那架势分明已经候了好一会儿。

  “王爷。”两人同时抱拳行礼,玄夜率先开口,“马车已经备好了,干粮和水也装上了,属下想着趁天色早启程,路上不会太赶……”

  “不急。”慕凌霄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玄夜和陆良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王爷赶了五天路就是为了把这个姑娘带回去,如今人到手了反倒不急了,这不合常理。

  慕凌霄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面上那层刚睡醒的慵懒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他们极其熟悉,像下了某个大决定时的沉着神色。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了些,怕吵醒屋里还在睡的人,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玄夜,陆良,你们去办一件事,去买两套喜服来,大红的,要好的料子,再找个喜婆,要那种懂规矩、会念词的。”

  玄夜和陆良同时愣住了。

  玄夜的嘴巴张了张,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喜服?”

  “喜服。”慕凌霄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本王要在风来客栈把婚事办了,就在今日。”

  陆良回过神来,他比玄夜沉稳些,可此刻也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恕属下直言,您如今还在孝期,太皇太后新丧未满七七四十九日,按礼制……此时成婚怕是不合时宜。”

  慕凌霄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两下,才抬起头来,目光在玄夜和陆良面上扫过,开口时声音依然平静,可底下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本王正是因为还在孝期,才要在这里把婚事办了。”他说话的声音沉沉的,像是把那些盘桓了许久的顾虑和算计都摊开了放在日光底下。

  “上京不比云溪郡,上京规矩多如牛毛,一道奏本递上去,礼部要议,御史要谏,光扯皮就能扯上三个月,本王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那些虚礼上面。”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玄夜和陆良:“回京之后便不是本王说了算了,宫里那位只要拿‘孝期’二字做文章,一道圣旨就能把这桩婚事拦下来,可若是在云溪郡先拜了堂、成了亲、签了婚书,回到上京便是既成事实。”

  他转回头来,看着两名属下的眼睛,声音里那份沉肃的底色底下透出一丝极淡近乎恳切的东西。

  “皇祖母在世时最大的心愿便是看本王成家,她老人家会理解本王的,至于那些朝堂上的非议……玄夜,陆良,你们跟着本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本王在乎过那些人的闲话?”

  玄夜和陆良沉默了。

  他们看着自家王爷,看见晨光里他那张因为连日赶路而消瘦憔悴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玄夜先低下了头,抱拳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陆良也跟着拱手:“喜服和喜婆,属下亲自去办,两个时辰内必定备妥。”

  慕凌霄点了点头:“去吧,办得利索些,不必张扬,该给的银两只管给。”

  两人应声退下,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慕凌霄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沉的担子。

  他转回身来,重新推门走进了房间。

  床榻上,沈钰瑛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床沿上,揉着自己被绳子勒了一夜的手腕,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抬头就看见了推门进来的慕凌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已经解开的麻绳,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刚睡醒的脸上一瞬间浮起了警惕,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往后挪了挪。

  “你醒了?”慕凌霄走回床边,在她面前的床沿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沈钰瑛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床头的雕花木架,退无可退。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软糯:“你什么时候给我松的绑?”

  “刚才。”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衣襟敞开的胸膛,又飞速地移开了,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慕凌霄看着她那副又警惕又窘迫的模样,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他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是伸出手来,轻轻将她鬓边一缕睡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带着微微的凉意,沈钰瑛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往后缩了缩,可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今天别乱跑。”他说,“就在客栈里待着。”

  沈钰瑛抬眼看他:“你要做什么?”

  “今日之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户籍的事不必担心,本王会让官府备案,你阿娘和阿兄也会被好生安顿,你随时可以见他们。”

  “燕王妃?”什么燕王妃?沈钰瑛疑惑。

  “今日本王要与你在此处成婚,待礼成你便是本王的夫人,本王会带你回上京,从此以后你我二人便是夫妻,白首不分离。”说完站起身,目光依旧落在沈钰瑛身上。

  “你好好休息,稍后本王会送嫁衣过来。”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懵圈的沈钰瑛。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沈钰瑛正对着铜镜挽发髻,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慕凌霄捧着一叠大红色的锦缎走了进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钰瑛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叠布料上,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喜服,和昨日她身上穿的那件样式差不多。

  可料子明显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锦缎厚实细密,上面绣着金线云纹和鸳鸯戏水的花样,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慕凌霄将那叠喜服放在桌面上,抬起眼看她:“换上吧,吉时定在巳时三刻。”

  沈钰瑛没有动。

  她坐在梳妆台前,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望着他那张因为连日奔波而瘦削却依然轮廓分明的脸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