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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你疯了!

所念皆所得

随后玄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说他去成衣铺子买了两套换洗衣裳,一套男子的、一套女子的,就搁在门外了,脚步声远去了,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青布包袱。

  慕凌霄走过去取进来,打开来翻了翻,将那套女子的衣裙递给沈钰瑛:

  “先洗个澡换身衣裳,你这身嫁衣太扎眼了,本王去隔壁让小二送桶热水来,你洗完了叫一声。”

  他说完这话就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沈钰瑛抱着那套衣裳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床沿上。

  热水送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身大红嫁衣,一层一层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

  浸入热水的那一刻,浑身的酸痛像是被熨平了一样舒展开来,她闭着眼靠在桶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阿娘和阿兄被刀架着脖子的模样,一会儿想起慕凌霄在喜堂上掀开她盖头时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孤儿,在这个朝代里连个户籍都没有。

  还遇上了一个手掌生杀大权的王爷,被他一句话就抢了亲、掳了人,连阿娘和阿兄都被他捏在手里。

  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网里,挣不脱,逃不掉,越挣扎那网就收得越紧。

  她把自己埋进水里,憋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猛地冒出来,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抹了一把脸,从桶里跨出来擦干了身子,换上了那身新买的青绿色衣裙。

  料子是棉布的,不算多好,可胜在清爽干净,她系好腰带,将头发绞得半干披散在肩上,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镜中人眉眼之间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面色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看着与平日里的自己判若两人。

  她正对着镜子发愣,房门被叩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就被推开了。

  慕凌霄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他显然也在隔壁匆匆洗过了,换了一身玄色的宽松长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了一片。

  他的头发还半湿地搭在肩侧,比平日里那副凌厉模样柔和了许多,像是收起了爪牙的猛兽,显出几分慵懒漫不经心的味道来。

  沈钰瑛的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多停了一瞬,随即猛地别开了眼,耳根烧得通红。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上半身,当初替他清创包扎的时候什么伤疤没看过,怎么如今他好好穿着衣裳、只是领口开了一点她就心虚成这样?

  慕凌霄将粥碗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青绿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雪白。

  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站在窗边,暮光从外面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颗珍珠,温润而干净。

  他的目光暗了暗。

  “过来,”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把粥喝了。”

  沈钰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个眼神和方才在外面时不太一样,更深了一些,更烫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那片平静的表面底下,正缓慢而不可遏止地翻涌着。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热粥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开,她确实饿了,不知不觉就喝了半碗。

  慕凌霄一直没有动,就靠在桌边静静地看她喝粥,看她低垂着眉眼一勺一勺舀着粥送进嘴里。

  “吃完了?”他问。

  沈钰瑛放下空碗点了点头,手腕突然就被他攥住了,她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被他拉着跌进了床榻里。

  棉被褥虽然不算厚实,可也软软地接住了她的身体,她还没反应过来,慕凌霄已经跟着翻身坐到了她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暗沉沉地涌动着什么。

  沈钰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墙壁,声音发紧:“你要干什么?”

  慕凌霄没有回答她,只是从床榻内侧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麻绳。

  沈钰瑛看见那根绳子的瞬间瞳孔骤缩,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你……你拿绳子做什么?你疯了!你放开我……”

  她已经来不及跑了,慕凌霄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三两下便将绳索绕在了她的腕间,打了一个结实的活扣。

  绳子不紧,留着一些余地,不至于勒疼她的皮肉,可也足够让她挣脱不开了。

  “你混蛋!”沈钰瑛拼命挣扎着,两只被绑在一起的手腕在身前扭动着,用力拉扯绳索,可那结打得巧妙,越挣反而收得越紧。

  “你放开我!你这是囚禁!是强抢民女!我要去告官……”

  “告官?”慕凌霄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低地闷闷的,带着长途奔波后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困倦,“你户籍都没有,拿什么告官?”

  沈钰瑛被他这句话堵得差点吐血,她被绑着手腕,被他侧身搂在怀里,鼻尖抵着他敞开的领口处温热的皮肤。

  她心里又气又恨又委屈,凭什么他一句“以身相许”就能把她从婚堂上劫走?凭什么他说绑就绑说抱就抱,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挣了半天也没有挣开,慕凌霄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便是在旧伤未愈的情况下,一只手臂箍在她腰间也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她挣扎了小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气喘吁吁地放弃了,扁着嘴靠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又委屈又生气又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慕凌霄一直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了,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带着一种安心般的沉稳。

  他身上温热的气息笼着她,那些因为紧张和愤怒而绷紧的肌肉在他怀里的温度中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虽然心底还在骂他骂了一百遍,可身体实在太累了,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真的太累了,五天赶了七天的路,中间只歇了三个时辰,旧伤崩了两次,到了云溪郡又马不停蹄地去抢亲、去拦人,连一口热汤都没来得及喝。

  如今终于把她搂在了怀里,那些绷了五天五夜的弦在触到她温软的身体的瞬间,一根接一根地松了下来。

  沈钰瑛缩在他怀里,两只被绑着的手抵在胸前,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带动胸腔的起伏。

  她咬着嘴唇忍了很久,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阿娘和阿兄呢?”

  慕凌霄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应了一声:“在隔壁……好生待着,没人为难他们……”

  他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了下来,沉沉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踏实过了。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可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沈钰瑛被他搂得动弹不得,两只手还被绳子捆着,红烛在桌上燃了大半,烛泪又淌了满盘。

  她听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膛贴着她后背的温热,心里那个气鼓鼓的结一点点地化开了些,虽然还剩着老大一块,可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刀枪相对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手腕,又侧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睡得沉沉的男人,嘴唇抿了抿,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个王八蛋。”

  身后的人当然没有听见。

  窗外夜色深了,远处的山影融进了黑暗里,只有客栈门口那两盏灯笼还在风中悠悠地晃着,投下两团暖黄的光。

  屋里炭火燃得正暖,烛台上的蜡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噗地一声熄灭了,满屋子被夜色和月光笼住,只留下一片安静温柔的暗。

  沈钰瑛在他怀里又撑了片刻,终于也撑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垂下来,意识一点点被睡意吞没。

  而慕凌霄在睡梦中几乎是本能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