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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托王爷的福,还活着

所念皆所得

锦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袋口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是满满一袋金叶子。

  石贾玉看着那袋金子,又看了看被扛在燕王肩头的沈钰瑛,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慕凌霄扛着那个一身红衣的姑娘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沈钰瑛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从“混账”到“土匪”到“你恩将仇报不是人”挨个骂了一遍。

  慕凌霄听着她那一连串气急败坏的骂声,嘴角那个弧度反而越翘越高,一直扛着她走出石家才停下。

  他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沈钰瑛双脚一沾地,猛地退后三步拉开了距离。

  一张脸因为倒挂了太久涨得通红,胸脯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一声响,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慕凌霄的左脸上,看见这幕,几个吓傻了的侍卫倒吸一口凉气。

  慕凌霄的脸被她打得偏到了一边,面颊上很快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转回头来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反而浮起一抹近乎纵容的笑意。

  “消气了?”

  “消你个头!”沈钰瑛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好歹救过你一命,你就这么报答我的?你凭什么毁我的婚事?”

  慕凌霄静静地听她骂完,等她的声音稍稍歇了,才看向远处,“你看看那是谁……”

  沈钰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远处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帘被一只戴了皮手套的手掀开一角。

  她看见马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吓得面无血色却咬着牙不吭声的妇人,一个温润的年轻男子被刀架着脖子却还在拼命朝她的方向望。

  “阿娘……阿兄……”

  她拔腿就要往那边跑,可慕凌霄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手臂箍在她的腰间,力道不大却极其牢固,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放开我!”她回过头来瞪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凌霄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和颤抖的嘴唇,心里那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他箍着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可还是没放她走,他俯下身来,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本王知道你和石贾玉成婚的目的。”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长途跋涉后微凉的汗意和一种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你,户籍、身份、安稳的日子,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他不能给的,本王也能给,你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不用为了一个户籍把自己随便嫁了,只要……只要你乖乖跟本王走,本王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再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沈钰瑛听着他这些话,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啪嗒一下掉在了他箍着她腰的手背上。

  那滴泪是温热的,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慕凌霄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若我不听呢?”她的声音沙哑着,带着一种破碎的倔强。

  慕凌霄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求饶似的无奈。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角,很轻,一触即离,可那个瞬间他的声音里所有威压和锋芒都褪尽了,只剩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坦诚:

  “你若是不听……本王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直起身来,没再看她的眼睛,他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翻身跃上马背,将她安置在身前。

  沈钰瑛被他圈在双臂之间,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衣襟底下隐隐透出的体温和心跳。

  那心跳比寻常人快了些,咚咚咚地撞着她的后背,像是也在紧张。

  马蹄踏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青布马车,侍卫已经放下了车帘,马车跟在他们后面缓缓启动。

  她的阿娘和阿兄还在车上,虽然被刀架着脖子,可至少没有受伤,至少还活着。

  耳边是马蹄踏过石板的声响和风掠过耳畔的呼啸,身后那个人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像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小心翼翼的珍重。

  暮色从山峦尽头一点点漫上来,将官道两旁枯瘦的树影拉得又长又淡。

  马蹄声由疾转缓,在那座挂着“风来客栈”旗幡的楼前慢慢停了下来。

  沈钰瑛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她从来不知道骑这么久的马是这般滋味,从石家村一路骑到云溪郡,虽然只有大半日的路程。

  可她一个从没骑过马的人,硬生生被圈在那个人的怀里颠了这么远,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地疼,腰也酸,背也僵,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起来的一样。

  慕凌霄翻身下马的动作倒是利落,虽然面色还是苍白,眼下青黑未褪,可他站到地上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安静地等着她。

  沈钰瑛看着那只手,心里那股气又涌了上来,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惹眼的大红嫁衣,再看看客栈门口来来往往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到底是咬了咬牙,把手递了过去。

  慕凌霄握住她的手时微微收紧了五指,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接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沈钰瑛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眼疾手快地将她整个捞住,半揽半扶地让她站稳了。

  “还好吗?”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来。

  “托王爷的福,还活着。”沈钰瑛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挣开他的搀扶自己站直了。

  慕凌霄也不恼,只看了一眼她红得能滴出血来的面颊和微微颤抖的腿,转头对迎上来的客栈老板吩咐道:

  “几间上房,要最好的,再烧些热水,备些清淡的饭菜送上来。”

  客栈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一眼就认出了慕凌霄腰间那枚玄铁令牌上刻着的纹样,吓得连声应着“是是是”,亲自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沈钰瑛一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藏进衣领里去,她这一身嫁衣实在太扎眼了。

  大堂里吃饭的几桌客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朝她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慕凌霄走在前面,忽然侧了侧身,用他宽阔的脊背挡住了那些目光。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她能够跟在他身后,被他的影子笼着走上楼梯。

  二楼最里面一间房门被推开,屋子不大却干净整洁,一扇窗子朝南开着,能望见远处青黛色的山影。

  床榻上铺着棉被褥,桌上一盏油灯,虽然简朴,可比起赶路的辛苦来说已经是极好的歇脚处了。

  沈钰瑛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慕凌霄自然而然地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关上门、自然而然地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被他带进同一间屋子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这是我的房间。”

  慕凌霄偏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三间上房,一间给陆良他们,一间给你阿娘和阿兄。”

  “那你呢?”

  “睡这里。”

  沈钰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跟我睡一间?”

  慕凌霄的耳根又浮起了那层淡淡的粉色,可他面上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本王赶了五天的路,旧伤裂了两处,你确定要本王独自住一间然后半夜伤口崩开无人照应?”

  沈钰瑛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他伤还没好利索,她亲手包扎过的伤口她比谁都清楚那有多重,可这……这跟他跟她睡一间屋子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故意的。”她气得直跺脚。

  慕凌霄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否认。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是小二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