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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成婚变故

所念皆所得

他平日里见惯了沈钰瑛素面朝天、挽着袖子晒草药的利落模样,乍一见她盛装华服的样子,竟有些不敢认了。

  “阿兄?”沈钰瑛从镜子里看见他发愣,笑着唤了一声,“怎么,不认识了?”

  沈钰卿回过神来,耳根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花轿到村口了,该准备起身了,阿娘,吉时快到了。”

  沈母点了点头,弯腰从床榻上拿起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盖头,锦缎的面上绣着双喜纹样,边缘缀了一圈细细的流苏。

  她将盖头展开来,走到沈钰瑛面前,低头看着这张她养了一年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钰瑛,别怕,阿娘和你阿兄都在呢,嫁了人也是沈家的闺女,随时可以回来。”

  沈钰瑛仰头看着她,点了点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忽然落到了实处。

  她屈膝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朝沈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的:

  “阿娘,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女儿走了,您和阿兄都要好好的。”

  沈母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可她没出声,只用力点了点头,将那方大红盖头轻轻覆在了沈钰瑛的头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红,沈钰瑛透过盖头下摆的缝隙看见沈母的鞋尖转了个方向。

  听见她哽咽着说了一句“走吧”,然后阿兄的手便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跟着阿兄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外走,穿过堂屋、穿过院子、穿过那扇她进出了无数次的院门。

  院门外停着一顶红绸装饰的花轿,轿帘掀着,轿夫们穿着新衣裳站在两侧,媒人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嘴里说着吉祥话。

  沈钰卿将她送到轿前,轻声说了句:“妹妹,保重。”

  沈钰瑛在盖头底下笑着嗯了一声,弯腰钻进了轿子,轿帘落下的时候,她透过缝隙看见阿兄和阿娘并肩站在院门口。

  沈母靠在沈钰卿肩上抹着眼泪,阿兄一手扶着阿娘,另一只手抬起来冲她挥了挥。

  唢呐吹了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花轿被稳稳抬起,沿着村道一路朝石家村的方向走去。

  沈钰瑛坐在轿子里,随着轿身的摇晃轻轻晃着身子,大红盖头罩着她的视线,入目只有一片融融的红色,耳边是欢天喜地的喜乐和旁人热闹的说笑声。

  她的手放在膝上,攥着那个红布包,从今往后她是有户籍的人了,是石贾玉的媳妇,是石家村的住户,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把那点微末的惦念从心里扫了出去,换上了一副安稳属于新嫁娘的平和心境。

  花轿晃晃悠悠地走远了,喜庆的乐声也渐渐淡了,青水村沈家的院门前,沈母和沈钰卿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红色的轿影消失在村口老槐树的后面才转身往回走。

  沈母擦了擦眼角,低声说了句“回去收拾收拾,晚上还要待客呢”。

  沈钰卿应了一声,正要伸手去推院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两道人影已经从马背上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前,手中寒光一闪,两把明晃晃的长刀抵在了沈钰卿和沈母的后背。

  “别动。”压得极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跟我们走。”

  沈母吓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可刀尖往前送了半分,冰凉的金属隔着冬衣刺着皮肉,她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

  沈钰卿将母亲护在身后,面上虽也白了,可声音还稳得住:“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两个玄衣侍卫一左一右挟持着母子二人,将他们连推带搡地塞进了一辆不知何时停在巷口的马车里。

  马车窗子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沈母攥紧了儿子的衣袖,浑身都在发抖。

  沈钰卿握住母亲的手,听见马车外面传来几声低低的吩咐,紧接着车身一晃,轮子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便响了起来,朝村外驶去。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带他们去哪里,他只知道方才那些人的腰间佩着官制的长刀,举止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的匪徒。

  而此刻他的阿妹正坐着花轿往石家村去,对家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沈钰卿在黑暗中攥紧了母亲的手,心里铺天盖地地涌上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人,冲着他们沈家来的?

  花轿在石家村口落下的时候,鞭炮声又炸了一轮,噼里啪啦地响得人耳朵嗡嗡的。

  沈钰瑛坐在轿子里,感觉到轿身被稳稳地放平,帘子从外面掀开,一双男人的手伸了进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掌心宽厚,带着常年务农磨出的茧子,力道稳妥而克制,将她从轿中搀了出来。

  “小心脚下。”一道带着几分腼腆的男声从盖头前方传来,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庄稼人的厚实与拘谨。

  沈钰瑛在盖头底下应了一声,由他牵着跨过了火盆,迈过了门槛,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了青砖,四周传来宾客们笑闹的起哄声。

  有人在喊“新娘子来了”,有小孩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地讨喜糖吃,唢呐和锣鼓还在吹打着,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捂热了。

  牵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引着她穿过院子、进了堂屋,喜堂布置得红火亮堂。

  正中央贴着大大的双喜字,两排红烛烧得正旺,烛泪顺着铜烛台一滴滴淌下来,在托盘里凝成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喜婆扶着她站到了正中的位置,身侧不远处就是石贾玉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响。

  沈钰瑛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在偷偷偏头打量自己,那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和紧张。

  “新郎官别看了,一会儿掀了盖头让你看个够。”喜婆打趣了一句,满堂的宾客都笑了。

  石贾玉像是被臊着了,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惹得笑声更大了。

  沈钰瑛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紧张在这满堂的喜气里慢慢化开了。

  她想这样也好,石贾玉听起来是个老实人,石家的日子虽然清苦些,可总归是踏实的。

  她有户籍了,有家了,往后种田养鸡、看病采药,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吉时到……新人拜堂……”

  喜婆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满堂的喧闹声顿时敛了几分,沈钰瑛被扶正了身子,面朝堂前,听见喜婆高亢嘹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拜天地……”

  她弯下腰去,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入目是脚下青砖地面上映着的摇曳烛影。

  “二拜高堂……”

  她又拜了一次,起身时听见石贾玉父母的笑声和宾客们“好”“好”的叫好声。

  “夫妻……”

  “燕王到!”

  那一声像是平地炸开的惊雷,硬生生将喜婆拖得长长的尾音截在了半截。

  满堂的喜乐声在那一瞬间全部哑了下去,唢呐停了,锣鼓歇了,连宾客们的说笑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沈钰瑛站在堂中,红盖头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她只听见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方向传来,靴底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

  那不是寻常宾客该有的步伐,倒像是……倒像是她在现代电视剧里见过的,那些宫廷侍卫入场时才有的排场。

  然后脚步声在堂中停了,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的从容。

  四周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膝盖落地的闷响,有人颤着嗓子喊“草民参见燕王爷”,紧接着这声音便连成了一片,此起彼伏地磕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