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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他是李霜雪的儿子

所念皆所得

慕凌霄“霍”地站起身来。

  陆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自家王爷面色变了,方才那些空茫和怔忡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凌厉果决的锐气。

  “备马。”慕凌霄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快马,要最快的。”

  陆良怔了一瞬,下意识地开口:“王爷,从上京到云溪郡,按寻常,最快也要七日,即便沿途换马不歇,日夜兼程,最少也得……”

  “本王知道。”慕凌霄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备马。”

  陆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劝什么。可他跟了慕凌霄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王爷的脾性。

  陆良不再多言,深深一拱手:“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脚步急促,靴底踏在长廊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凌霄站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将那些惯常的冷硬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目光在“沈钰瑛”三个字上停驻良久,然后弯腰从书案暗格里取出那支梅花簪握在手心。

  粗砺的簪身硌着掌纹,带着一种笃定、踏实的触感。

  五天,从上京到云溪郡,寻常快马要七天。

  可他的马是北境战马,耐长途、善奔驰,若沿途每三个时辰换一匹,日夜不停地赶路,未必没有可能把七天的路压缩进五天之内。

  他从前在北境追袭敌军的时候,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也是常有的事,区区五天赶路算什么?不过是旧伤未愈的身子要吃点苦头罢了。

  可那又怎样?

  慕凌霄将簪子揣进怀中,拉开书案旁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玄色的骑装利落地换上。

  他系腰带时扯到了腹部的旧伤,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手上却没有半分停顿,几下便束好了。

  他又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搭在臂弯里,转过身时,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了,陆良站在门口,面色有些复杂。

  “王爷,马备好了,沿途换乘,属下安排了两名亲卫随行,带足了干粮和水。”

  慕凌霄点了点头,大步朝门口走去,经过陆良身侧时,他顿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

  “府里的事你盯着,若宫中来问,就说我旧伤复发,闭门静养,不见外客。”

  陆良垂首应下:“属下明白。”

  慕凌霄不再多言,迈步穿过长廊、绕过庭院,一路走到府门外的石阶下。

  夜色已经暗透了,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挂在天幕上,府门前的石狮子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

  马厩里牵出来的骏马正不安地踏着蹄子,鼻息喷出白色的雾气,每一匹都鞍辔齐备,显然是陆良使人精心挑过的。

  慕凌霄翻身上马,韁绳一抖,马蹄便踏破了夜色。

  玄色的身影在街道尽头一闪而没,马蹄声渐渐远去,和着初冬的夜风,融进了上京城深沉的黑暗里。

  御书房的龙涎香燃得正浓,青烟从鎏金炉盖的缝隙里漫出来,将满室的光线都笼在一层薄薄的迷蒙里。

  慕凌尘坐在御案后,指间转着一管朱笔,目光却落在案头摊开的那页密报上,久久没有移开。

  密报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暗卫的笔迹仓促潦草,看得出送信的人一路疾奔。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燕王慕凌霄于昨夜亥时三刻,率两名亲卫乘快马离京,沿官道向南疾行,去向不明。”

  朱笔在慕凌尘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终于“啪”地一声搁在了案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叩击的声响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不紧不慢却叫人脊背发凉的韵律。

  “陛下。”

  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太后娘娘到。”

  慕凌尘站起身来,面上一瞬间换上了温和恭谨的神色,他绕过御案迎到门口,果然看见柳知意扶着侍女的手从廊下走来。

  柳知意穿着石青色绣百鸟纹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嵌宝凤钗,面上敷着薄粉,仪态雍容。

  只是那双眼睛今日格外锐利,一进门便上下扫了慕凌尘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凌尘,”柳知意在暖阁里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随意:

  “哀家方才过来的路上,碰见有人匆匆往你这里送信,怎么,北境又不安生了?”

  慕凌尘在她对面坐下,挥手让左右内侍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他面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敛去了几分,露出底下更真实的神情:“不是北境,是燕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柳知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凤眸抬起来看向自己的儿子:“燕王?他不是在府中养伤么?”

  “那是他放出来的幌子。”慕凌尘的声音沉了几分,“昨夜亥时,他带了两名亲卫,快马离京,沿官道一路向南,朕的暗卫远远跟了一段,没敢靠太近,只见他马速极快,沿途还在驿站换马,显然是赶远路。”

  柳知意沉默了一瞬,缓缓将茶盏搁在案上:“他这又是要做什么?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往南边跑。”

  “不知道。”慕凌尘摇了摇头,手指又开始轻轻叩击扶手的木面,“但朕觉得,这是个机会。”

  柳知意看着他那副模样,眉间微微皱起了一道细纹,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凌尘,哀家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何对燕王如此忌惮,当真只是因为那十万北境兵马?”

  慕凌尘的手指顿住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一声细微的哔剥,像是替这沉默做了注脚。

  柳知意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将声音放缓了些:

  “哀家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可哀家今日既然问到了,你便同哀家说说实话,燕王如今不过是个王爷,虽然手握重权,终归是个王爷,你才是这大晟王朝的皇帝。”

  慕凌尘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上染过许多人的血,可此刻它们安静地交握着,像是只是一个寻常在母亲面前沉默的年轻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知意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母后,您知道慕凌霄是谁的儿子吗?”

  柳知意怔了一下:“他是太上皇的儿子,你父皇的儿子……”

  “他是李霜雪的儿子。”

  慕凌尘抬起眼来,那双被龙涎香熏得有些发红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像是深潭底下压了多年的淤泥被搅动了起来。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子一样清晰。

  “父皇的原配皇后李霜雪,母后还记得她吗?”

  柳知意的面色微微变了。

  她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女人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即便她失踪了二十年,那根刺也从来没有真正被拔出来过。

  太上皇慕南殊登基后立的第一位皇后,是他做太子时便娶进门来的发妻,据说是慕南殊少年时在外游历偶遇的民间女子。

  两人一见倾心,慕南殊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历经千辛万苦才将她迎娶入宫。

  那个女人入宫之后,慕南殊的后宫便为她虚设,所有的偏爱与荣宠都只给了她一个人。

  李霜雪给慕南殊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慕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