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婚礼后的第四个月。
起初只是嗜睡。以前她赖床最多到辰时,现在常常一觉睡到午时,醒来还觉得浑身发软。库库鲁起初很高兴——"睡得好说明神力恢复得好",甚至特意吩咐御膳房把早饭挪到中午。
然后是胃口。她开始挑食,挑得毫无逻辑——今天想吃酸的,明天想吃辣的,后天对着一盘红烧肉干呕了十分钟,最后哭着说"它长得太好看了我下不去嘴"。
库库鲁终于觉得不对了。
"你最近……"他放下奏折,盯着她看了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安安缩在软榻上,抱着一个枕头啃苹果,"就是困,还有……嘴巴没味道。"
库库鲁的异色瞳微微眯起。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在榻前,伸手覆上她的腹部——不是隔着衣服摸,是直接用手掌贴上去,闭上眼,将自己的神力以最微小的剂量渗透进去探查。
一秒。
两秒。
三秒。
库库鲁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异色瞳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慌乱,再然后是——一种近乎惊恐的空白。
"库库鲁?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安安放下苹果,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没什么。"库库鲁收回手,站起身,表情管理得极其僵硬,"我去叫淑馨来一趟。"
他走出寝殿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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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馨赶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平板,一脸严肃:"陛下说情况紧急,到底是什么——"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库库鲁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哭,是……在深呼吸。在努力控制什么。
"陛下?"
"……查。"库库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立刻。"
淑馨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安安身边,用检测仪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她推眼镜的手顿住了。
"……"
"说。"库库鲁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像纸。
"王妃她……"淑馨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已受孕约六周。胚胎发育正常,神力波动稳定,共生印记已与胎儿建立了次级链接。恭喜陛下,要做父亲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安安眨了眨眼:"什么?"
库库鲁:"…………"
安安:"我怀孕了?"
库库鲁:"…………"
淑馨:"是的。恭喜。"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库库鲁,忽然笑了:"库库鲁!我们要有宝宝了!"
她从榻上跳起来想扑过去,却被库库鲁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按住肩膀,按回了软榻上。
"别动。"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你现在不能跳,不能跑,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还有——你之前吃的那盘红烧肉,吐了就吐了,不许心疼。还有那个苹果,你啃了一半就扔了,以后不许浪费。还有——"
"库库鲁,你冷静点……"安安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哭笑不得。
"我很冷静。"库库鲁的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异色瞳里翻涌着一种让淑馨都觉得心惊的慌乱,"淑馨,你确定胎儿稳定?有没有风险?共生印记的次级链接会不会反噬母体?孕期神力波动会不会影响胚胎发育?还有——"
"陛下。"淑馨打断了他连珠炮般的提问,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安抚,"数据一切正常。古灵仙族的血脉与花神之力融合后,胚胎的存活率高达99.7%。您不需要担心。"
"0.3%的风险也不行。"库库鲁斩钉截铁。
淑馨:"……"
安安:"……"
从那天起,拉贝尔王宫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库库鲁颁布了一系列"孕期禁令"——
• 安安不准独自出门(必须有人陪同,且此人必须是他或千韩/伊瞳)
• 安安不准爬楼梯(他直接用法术把她从一楼传到二楼)
• 安安不准碰任何带刃的东西(包括削水果的刀,他亲自削好切成小块喂她)
• 安安不准熬夜(每晚亥时准时熄灯,他亲自监督)
• 安安不准……吃辣条。(这条安安强烈抗议,最终以"每周最多两根"达成妥协)
最离谱的是,他连安安打喷嚏都要紧张半天。
"你是不是着凉了?头疼不疼?嗓子痒不痒?要不要我叫御医——"
"库库鲁!我只是被花粉呛了一下!"安安崩溃地捂住脸,"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库库鲁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关上,又加了一道隔音结界,"花粉过敏是大事。以后花园的花全部换成无花粉品种。"
"那还叫花园吗?!"
"安全比好看重要。"
千韩来看安安的时候,看到库库鲁正蹲在地上,拿着软尺量安安脚踝的粗细,嘴里还念念有词:"昨天是十二厘米,今天怎么变成十二点一了?是不是水肿?淑馨!拿消肿的药膏来!"
千韩默默退了出去,给伊瞳发了条消息:「速来。库库鲁疯了。」
伊瞳来了之后,绕着库库鲁转了两圈,然后掏出留影石,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
"你干什么?"库库鲁警惕地护住安安。
"留个纪念。"伊瞳笑得直不起腰,"等这孩子长大了,我一定要告诉他,他爹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紧张得连觉都睡不着,每天半夜三点准时醒来,摸他妈的肚子确认还有没有动静。"
"你闭嘴。"库库鲁耳根通红,但手还是诚实地搭在了安安的腹部——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但他就是忍不住。
到了第五个月,安安的肚子终于显怀了。
那天早上,她换衣服的时候,库库鲁刚好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库库鲁?"安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真的鼓起来了……"
库库鲁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跪下。
他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那片隆起上,闭上眼,一动不动。
安安愣住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温热地拂过小腹。也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腰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库库鲁?"她轻声唤他。
"……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肚子上传来。
"你哭了?"
"没有。"
"你明明就——"
"我说了没有。"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在跟他打招呼。"
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插进他的金发里,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那……他有没有回应你?"
库库鲁沉默了很久。
然后,安安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极其细微的、像小气泡一样轻轻"戳"了她一下又缩回去的神力波动,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库库鲁猛地抬起头,异色瞳亮得惊人,里面水光潋滟。
"他踢我了。"他哑声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弧度——不是冷笑,不是邪笑,而是一个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像孩子一样的笑容。
"他认识我的频率。"库库鲁看着安安,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骄傲,"他认得我。"
安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变态管控"、所有的神经质、所有的半夜惊醒,都值得了。
因为这个人,在用他全部的偏执和全部的深情,在迎接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命。
"库库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做孩子的爸爸。"
库库鲁怔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再次将脸贴上她的肚子,这一次,安安清楚地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该说谢谢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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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库库鲁依然紧张,依然神经质,依然半夜三点醒来摸肚子。但安安发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了。他开始学着给孩子讲故事——用他那把低沉好听的声音,念着古灵仙族的史诗,念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头枕在她腿上,金发散了一床。
而安安会轻轻摸着他的头发,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心里满满的都是——
真好啊。
这个世界上有他,有她,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