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 生产日：古灵仙王陛下崩溃实录

预产期是初春。

但宝宝显然是个急性子，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了整整十二天。

那天凌晨，安安被一阵钝痛弄醒。起初她以为是吃多了晚饭撑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第二波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后腰一路绞到小腹，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

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库库鲁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的。

不是被吵醒的——这家伙从安安怀孕六个月起就进入了"浅睡眠警戒模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睁眼。此刻他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搭上了安安的脉搏。

"怎么了？哪里疼？"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语气已经是战斗状态。

"肚子……有点疼……"安安咬着唇，不想让他太紧张，"可能吃坏了吧……"

库库鲁没听她废话，直接用神力扫了一遍她的全身。然后——

他整个人僵住了。

"……宫缩。"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劈的。

下一秒，整个寝殿的魔法警报被他一巴掌拍响了。那动静堪比拉贝尔遭遇敌军入侵，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响彻王宫，连住在最远偏殿的老管家都一个激灵从床上滚了下来。

"来人！！！"

库库鲁的吼声穿透了三层墙壁。

五分钟后，淑馨带着全套医疗设备冲了进来，千韩和伊瞳紧随其后，老管家端着一盆热水（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就是端着），七位长老也闻讯赶来了——其中两位甚至还没来得及穿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淑馨检查完之后，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宫口已开三指，规律宫缩，一切正常。可以送入产房了。"

"正常？"库库鲁的声音高了八度，"什么叫正常？她疼成这样你还说正常？！"

"所有产妇都会经历这个过程，陛下。"淑馨面不改色，"您如果不放心，可以陪同。但请注意——请您控制情绪，不要释放威压，上次您一生气把助产精灵吓晕了三个。"

库库鲁："…………"

------

产房设在王宫东侧最安静的一间屋子。库库鲁寸步不离地跟在安安身边，从她第一次被阵痛折磨得攥紧他的手开始，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第一阶段还算可控。安安还能忍，库库鲁还能装镇定——虽然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心全是冷汗。

但到了宫口开到七指的时候，事情开始不对了。

安安的疼痛加剧，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库库鲁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右眼金瞳开始不受控制地亮起来——那是他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有的反应。

"库库鲁……你别……别这样……"安安在疼痛的间隙，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眼睛……在发光……吓人……"

"我没事。"库库鲁咬着牙，强行把金瞳压下去，声音哑得厉害，"你疼就咬我。别咬自己。"

安安没客气。下一波阵痛来的时候，她一口咬在了他小臂上。

库库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千韩在旁边看得眼眶通红，伊瞳已经转过身去不敢看了。淑馨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宫口开全了。"她放下仪器，"可以开始用力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库库鲁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小时。

他看着安安的脸从苍白变成涨红，看着她的汗水浸透了头发，看着她因为用力过度而浑身发抖。每一次她发出压抑的痛呼，他都像被人用钝刀剐了一下心脏。

"我不行了……库库鲁……我好累……"安安在第无数次用力失败后，崩溃地哭了出来，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我生不出来了……"

库库鲁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柔——不是命令，不是安慰，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安安，看着我。"

安安泪眼朦胧地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异色瞳。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王者的威严，没有平时的傲气，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坚定。

"你听我说。"他一字一句，声音稳得像磐石，"你已经做到了最难的部分。现在，最后一次。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了你自己——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

"我在这里。"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然后转头，对着安安的肚子，用一种安安从未听过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

"小家伙，你妈妈很辛苦。现在，乖乖出来。别让她再疼了。出来之后，父王什么都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安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库库鲁。他通过共生印记，将一股极其温和、极其稳定的神力渡进了她的体内，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稳稳地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啊————！！"

最后一声用力。

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那一刻，库库鲁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看着接生精灵将那个浑身红彤彤、皱巴巴、还沾着羊水的小东西抱起来，看着那个小东西张着嘴大声哭喊，看着他那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然后，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大颗大颗的、止不住的眼泪，顺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滑下来，砸在安安的手背上。

"哭了？"安安虚弱地笑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库库鲁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还说没有……"

"闭嘴。"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还在哭的小东西——动作僵硬得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碎的蛋。

小家伙到了他怀里，哭声忽然停了。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乎在打量这个抱着自己的人。

库库鲁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生死关头，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让他手足无措。

"……好丑。"他低声评价。

"你才丑！"安安虚弱地抗议。

"随你。"库库鲁低头，轻轻用嘴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然后，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安安身边，俯身，在安安汗湿的唇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

"安安。"他哑声唤她。

"嗯？"

"你刚才……太帅了。"

安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

伊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眼眶也是红的："恶心死了。赶紧出去吧你们俩，我要进去陪安安了！"

千韩已经在擦眼泪了。淑馨看着平板上的数据，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默默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分娩全程记录：母体生命体征平稳，新生儿健康，父体情绪崩溃指数100%。备注：陛下哭了约17分钟。建议存档，未来可用于家庭教育。】

------

当晚，拉贝尔王宫的旗帜全部换成了粉色和金色。

古灵仙王库库鲁，在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最崩溃、最手足无措的一天之后，终于抱着他的小王子和王妃，在满天星光下，沉沉地睡了一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金发的小男孩追着一只蝴蝶跑，身后跟着一个粉发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喊："哥哥等等我！"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身影跑远，然后低头——安安正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笑。

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