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尔的春天,是被一场铺天盖地的花雨唤醒的。
为了这场迟到了许久的婚礼,整个大陆筹备了整整三个月。精灵工匠们用星光藤编织成了长达十里的新娘红毯,从王宫大门一直铺到世界树的脚下;花仙魔法使们合力将天空染成了安安最喜欢的淡粉色,云朵被捏成了棉花糖的形状,软绵绵地飘在头顶;就连一向严肃的古灵仙族长老们,也破天荒地换下了厚重的礼袍,穿上了绣着金边的庆典盛装。
婚礼当日,万人空巷。
所有种族——精灵、仙女、人鱼、甚至是住在地下的矮人,都涌到了世界树下。他们想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冷若冰霜的古灵仙王,究竟会如何迎娶那位来自地球、却拯救了整个拉贝尔的安琪儿女神。
而此刻,新娘休息室里,安安正面临一场"危机"。
"不行不行!这个头冠太重了!"安安试图把那顶镶嵌着星辰宝石、重达十几斤的王冠从头上摘下来,"库库鲁平时戴那个金冠我都嫌重,这个我戴一会儿脖子就要断了!"
"安安,忍耐一下嘛,这可是库库鲁特意从宝库里翻出来,说是古灵仙族历代王后的信物……"千韩一边笑着劝,一边帮她整理裙摆。
"信物也不能压死人啊!"安安苦着脸,透过镜子看向身后那件华丽到夸张的拖尾婚纱——裙摆上绣着上万朵金线勾勒的玫瑰,上面还缀满了会发光的碎钻,走一步都像是在拖一座小山。
伊瞳在一旁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当初非要招惹那个控制狂。现在好了吧,连结婚都得负重前行!"
"你说得轻巧……"安安正抱怨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库库鲁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那件繁复到令人窒息的加冕礼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礼袍,金线绣出的暗纹在阳光下流淌着光华。长发束成了高马尾,那双异色瞳在满室的粉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安安那一身华而不实的装扮,眉头微微皱起。
"太重了。"他径直走过来,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啊?"安安愣愣地看着他。
库库鲁没理会旁人,伸手,极其自然地取下了她头上那顶沉重的王冠,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女:"拿走。她脖子细,戴不住。"
他又弯腰,提起那巨大的拖尾裙摆,掂量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这也拿走。她走路本来就慢,拖着这个,天黑都走不到世界树下。"
"库库鲁!那是长老们精心准备的……"一位长老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说,拿走。"库库鲁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他转头看向安安,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为了温柔,"我的王妃,不需要那些累赘来证明身份。"
他打了个响指,宫殿花园里顿时飞来了成千上万只荧光蓝色的蝴蝶。它们围绕着安安盘旋,最后停歇在她金色的发丝间,组成了一顶轻盈灵动、流光溢彩的自然冠冕。
他又挥手,那厚重的拖尾裙摆瞬间缩短,化作了一袭简约却不失高雅的及地白纱,只在裙摆边缘点缀着几朵用魔法凝成的、永不凋谢的星辰花。
"这样才对。"库库鲁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握住安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累不累?"
安安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轻盈、灵动,美得不可方物。她抬头看向库库鲁,眼眶微红:"不累。你……你不觉得太朴素了吗?今天是你加冕为王夫的日子……"
"我早就是王了。"库库鲁打断她,牵着她往外走,无视了身后目瞪口呆的长老们,"今天,我只是夏安安的丈夫。"
世界树下,万众瞩目。
当库库鲁牵着安安的手出现在红毯尽头时,整个拉贝尔陷入了沸腾。
他没有把她交给任何人,而是亲自牵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用世界树根须盘绕而成的誓言之台。他的步伐稳健,眼神坚定,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这个女人,是他亲自挑选、亲自守护、亲自牵引进他生命的。
宣誓环节。
按照古礼,应该是长老领读,新人跟读。但库库鲁接过话筒(淑馨特制的魔法扩音器),直接挥手打断了长老。
"不用念那些陈词滥调。"他扫视全场,声音通过魔法传遍了整个大陆,"我今天说的话,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们,只是见证。"
全场寂静。
库库鲁转过身,面对安安。他依旧站得笔直,依旧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傲气,但那双异色瞳看向她时,却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开口了。
"夏安安。"
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
"以前,我总想着做你的盾,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后来我发现,你不需要盾,你本身就是光。"
"以前,我总想着把你圈养在我的世界里,怕你受伤,怕你飞走。后来我发现,我圈住的不是你,是我自己的胆小。"
"以前,我以为爱是占有,是保护,是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活着。直到那天在地脉深处,我才明白,爱是信任,是放手,是哪怕陪你一起死,也要让你做你自己。"
说到这里,他那双漂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绯红。但他没有停下,目光死死锁住安安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里。
"所以,我不需要神来见证我的誓言。我只需要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你——"
"无论未来是千年还是万年,无论你是想留在拉贝尔,还是想回地球卖花,我都跟着你。"
"你的神力,我护着;你的任性,我惯着;你的梦想,我陪着。"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飞了,那就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会站得笔直,做你一辈子的栖息地。"
"夏安安,你听清楚了——"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是你的。只做你的库库鲁,不做谁的王。"
话音落下,整个拉贝尔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与掌声几乎掀翻了世界树的树冠!
安安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耳朵、却故作镇定地站在万人中央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只属于她的深情,终于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我也爱你……库库鲁。"
这个吻,没有王者的威严,没有神力的激荡,只有两个灵魂在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宁。
台下,伊瞳一边抹眼泪一边吐槽:"我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会临场发挥!"
千韩笑着擦眼角:"可是,好动人啊。"
淑馨推了推眼镜,看着平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曲线:"誓言情感浓度突破阈值。结论:古灵仙王今日'傲娇指数'为零,'宠妻指数'爆表。"
而在漫天花雨中,库库鲁紧紧回抱着安安,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终于……合法了。"
从今往后,拉贝尔的风是甜的,云是软的,而他的怀里,永远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