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闭着眼,念珠没停。半晌,就在夏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
他顿了顿。
“是个男的。”
夏竹:“…………”
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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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夏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山门口。
包里装了三套换洗道袍、一本《茅山术数概要》、一沓黄纸符、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半块朱砂,还有师傅塞给她的一千二百块钱——全是零的,最大面额二十。
老头子没出来送她。
夏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瓦房,青灰色的屋顶上蹲着那两只大公鸡,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道观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傅,弟子走了。”
屋里没动静。
夏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半路,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夏竹!”
她回头,看见师傅站在山门口,晨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山风太大,夏竹没听清。
“师傅您说什么——”
“我说——”老头子把手拢在嘴边,“你那一千二,省着点花!城里房租贵——”
夏竹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山路蜿蜒,两旁的野草上还挂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十八年了,她第一次觉得山风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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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夏竹站在了开往省城的大巴车前。
她仰头看了看那块“省城—青山镇”的牌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三十七块钱的车票。上车前,她做了件从没做过的事——算了一卦。
用师傅教的六爻,起卦问此行吉凶。
结果出来了。她盯着卦象看了半天,脸色逐渐凝重。
这个卦……她翻遍记忆里师傅所有的教诲,只找到一个不太标准的解释:大凶,但有转机。转机藏在凶险里,凶险又裹着机缘。说白了就是——
“姑娘,走不走?”售票员探出头来喊。
夏竹把龟壳和铜钱塞回包里,一咬牙上了车。
车开了。夏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青山慢慢变成田野,田野变成楼房。她想起师傅最后那句话——是个男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十八年来,她见过的男人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山下王叔、卖猪肉的张屠户、来观里上香偶尔多给十块钱香火钱的几个男施主,还有电视机里那个每周二准时出现的天气预报男主持。
正缘。男的。
夏竹靠着车窗,玻璃映出她那张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过分白皙的脸,以及那双因为刚下山、还带着点茫然的眼睛。她轻轻吐了口气。
“算了,”她小声对自己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巴继续往前开。前方,省城的轮廓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而夏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就在那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她那个所谓的“正缘”,正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可能在挤地铁,可能在开会,可能刚被老板骂完,也可
能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关东煮。
他完全不知道,有个穿道袍的姑娘正坐着大巴朝他靠近。
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会因为这一卦“大凶但有转机”的卦象,被搅得天翻地覆。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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