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_006：游戏之夜

游戏之夜的规则很简单：十六个人，八支队，双败淘汰。项目是《马里奥赛车8》。

不简单的是这十六个人里有一半是第一次摸Switch手柄的新手，还有两个人在比赛开始前已经因为"到底用不用体感操控"吵了十分钟。社长陈浩不得不亲自下场调停，最终裁定：体感选手和摇杆选手分开抽签，以示公平。

活动室里一片混乱。四台Switch接在四面墙上，投影仪、便携屏、甚至有人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架在椅子上当显示器。地上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接线板和延长线，踩一脚就可能让某台机器黑屏。

"第三组准备！"

李锦瑶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个Joy-Con，手心已经出汗了。她旁边坐着杨洛文，正在调试手柄的灵敏度。

"你紧张？"杨洛文没抬头，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有一点。"

"那就对了。紧张说明你在乎。"

李锦瑶本想回一句"我不在乎"，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说的没错。

第一轮，杨洛文上场。

他选了耀西，跑彩虹赛道。起步就被两个人撞出了赛道边缘，掉到第八名。观战区一片哀嚎，林小雨捂着嘴尖叫了一声。但杨洛文没慌，他放弃了道具战术，纯靠走线追——第三个弯道超到第五，最后一圈连过三人，撞线的时候是第二。

"你漂移怎么可以贴着内壁那么近？"隔壁组的陈浩探头过来问。

"松油门，不是松方向。"杨洛文把手柄递给李锦瑶，"该你了。"

李锦瑶深吸一口气，选了桃花公主。

她跑得很保守。不追求近道，不抢道具箱，全程稳在第三到第五之间晃悠，最后以第四名完赛。不算好，但也没拖后腿。

"稳。"杨洛文说，一个字。

第一轮综合排名第三，晋级胜者组。

第二轮画风突变。

对手是隔壁第二组——两个大二的男生，据说是隔壁哲学系的，号称"粤海大学马里奥之王"。开场第一圈就把杨洛文撞下了彩虹赛道的悬崖，李锦瑶在后面看得手指发白。

"他们就是故意的！"林小雨在旁边气得跳脚。

杨洛文没吭声。他重开之后改变了策略——全程走外线，避开所有可能被撞击的位置，用道具护体，靠弯道超车。第二名完赛。

李锦瑶上场的时候，对方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两个男生一边跑一边还在聊天。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李锦瑶攒了一个红龟壳一直没放。在对方准备超她的瞬间，她松开了按键。红龟壳正中对方车尾，对方旋转着滑出赛道。她以第三名冲线。

观战区安静了一秒，然后是炸裂的欢呼。

林小雨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陈浩都吹了一声口哨。

"桃花公主杀人了。"有人在后面说。

杨洛文看着李锦瑶，嘴角的弧度很慢很慢地扬起来，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笑，但还是没忍住。

他们最终拿了第二名。

冠军当然是那两个哲学系的男生——他们确实强。但第二名的奖品比第一名有意思：两个《塞尔达传说》主题的Joy-Con保护套，刚好一人一个。

"这个比奖杯实用。"杨洛文拆开包装，把保护套套在手柄上试了试。

"你是不是在自我安慰。"李锦瑶说。

"不是。奖杯放宿舍落灰，这个每天都能看到。"

李锦瑶想了想，把自己那个也套上了。

自由活动时间，有人切到了《任天堂明星大乱斗》，有人开了桌游。活动室被分成了四五个小圈子，每个圈子的音量都在互相碾压。

杨洛文拿着Switch走到角落的沙发区，打开《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李锦瑶本来在和几个女生玩UNO，输了三把之后被淘汰出局，正犹豫要不要再开一局。

她看到杨洛文那边还有空位，就走了过去。

"打到哪了？"

"刚拿到滑翔伞。你要不要试一下？"

她接过手柄。林克站在初始台地的悬崖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拉鲁平原。她推了一下左摇杆，林克跳了下去——然后直接摔死了。滑翔伞没打开。

杨洛文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几乎所有第一次玩的人都会从这里摔下去。我也摔过。"

他把手柄拿回去，演示了一遍正确的操作。然后又把柄递回来。

这一次，滑翔伞打开了。李锦瑶看着屏幕上缓缓展开的大地，忽然觉得这个游戏的美好之处就在于：它允许你摔。摔完了，爬起来，继续飞。

九点半，活动接近尾声。

有人提议去吃夜宵。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校门口的烧烤摊，把人家摆在路边的桌子全占了。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加急搬了两箱啤酒过来——虽然最后发现只有社长和副社长能喝。

李锦瑶坐在长桌的中间段，左边是林小雨在和一个大一新生激烈争论《原神》和《塞尔达》哪个更好，右边是陈浩在给杨洛文倒酒，杨洛文摆着手说我真不喝。

她把一块烤馒头片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旁边的盘子里。也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杨洛文转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片馒头片。

"给我的？"

"吃得下就吃。"

他拿起来吃了，中间什么都没说。

周围的吵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但李锦瑶忽然觉得耳朵很安静。她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妈妈发的，问她这周末回不回家。她回了个"下周回"，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烧烤摊的炭火偶尔爆出火星，飘到夜空中闪一下就灭了。十几个人聊到快十一点才散。李锦瑶和林小雨一起走回宿舍，半路上林小雨还在复盘UNO的战局，说"你就是运气不好，下一把你一定赢"。

李锦瑶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Joy-Con保护套在她外套口袋里，隔着布料硌出一个长方形的印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比今天拿到的最佳人气奖还要重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