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进击的巨人》中,帕拉迪岛的三道城墙分别叫什么名字?"
李锦瑶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半个体育馆。她站在展位前的问答区,手里拿着提词卡,面前挤满了举手的学生。这是她今天主持的第四轮问答了,前三轮的奖品已经发完,林小雨正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拆新的礼品袋。
"玛利亚、罗塞、希娜!"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答成功。
"正确。"
李锦瑶把一枚徽章递过去,目光越过人群扫了一眼展位。立体机动装置的3D打印模型挂在展位正上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拍照区排着长队,几个穿着调查兵团披风的学生正在摆姿势。
四个小时前她还在担心没人来。
早上六点半,体育馆里只有社团的人在布置。杨洛文蹲在地上调试投影仪,膝盖上沾了灰。李锦瑶把海报一张张贴好,手指被双面胶粘得发黏。林小雨在挂气球,一边挂一边说"怎么这么多",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
那时候李锦瑶觉得这个展位可能一整天空荡荡的。
但现在她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问答区、拍照区、展示区全部被人群包围,连过道都站满了。社长陈浩在入口处举着引导牌,笑得像个招财猫。
问答环节结束后,李锦瑶把话筒交给林小雨,走到展位侧面的饮水机旁。她拧开瓶盖的时候发现手臂有些发酸——站了快五个小时了。
"喝这个。"
杨洛文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不是矿泉水。她接过来,瓶身是冰的。
"投影仪那边怎么样?"她问。
"稳定了。"杨洛文靠在墙边,T恤的领口被汗浸了一圈,"刚才差点过热自动关机,我拿小风扇对着吹了半小时。"
"你那个小风扇不是给你自己用的吗。"
"投影仪比我重要。"
李锦瑶忍不住笑了一下。杨洛文看到她笑,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他们两个靠在墙边,一人一瓶饮料,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什么也没说。
这种并肩站着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聊天都让她觉得舒服。
下午三点,cosplay比赛开始。
音响里响起《红莲的弓矢》的旋律,体育馆的气氛被推到顶点。一个接一个的coser走上舞台,有艾伦、三笠、兵长,甚至有人cos了巨人——用泡沫板做的肌肉装,走路时吱吱作响。
李锦瑶站在侧台,负责协调选手上场顺序。她的工作很简单:核对名单,示意下一个上。
杨洛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你要不要也上去?"他小声问。
"我又没准备服装。"
"你可以不cos,就上去说两句。你是今天主持得最好的人,压个轴。"
李锦瑶看了他一眼,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杨洛文的表情很认真。
"算了吧。"她说。
"好吧。"他没有坚持,但嘴角还挂着那种表情——那种"我觉得你可以但你不想就算了"的表情。
轮到最后一个选手上场的时候,名单上的人没出现。李锦瑶连喊了三遍名字,没人应答。台下开始窃窃私语,音响里循环着已经播了两遍的背景音乐。
杨洛文抓过话筒,两步跨上舞台。
"最后一个环节临时改成观众互动。"他的声音稳稳的,完全听不出临时应变的慌乱,"刚才问答环节没抢到奖品的同学,现在可以上来挑战——cos一个角色,三十秒,下面的人猜,猜对双方都有奖品。"
体育馆炸了锅。瞬间有五六个学生冲上舞台。
李锦瑶站在侧台,看着杨洛文在人群中调度场面、分配道具、带动气氛。他忙得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空推。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但她知道他是临时起意。他在台上冲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把手里的备用奖品清单递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冷场变成了全场最高潮。
互动结束后,她问他:"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就刚才,看到你喊不到人的时候。"他把眼镜推回去,"不能让你的主持冷场。"
傍晚六点,动漫展正式结束。参观者陆续散去,留下满地的传单和包装纸。
杨洛文在收投影仪,李锦瑶在拆海报。胶带撕下来的时候,有一小片墙皮跟着掉了。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赶紧用手按回去。
陈浩站在展位中央宣布:"今天的展位拿了最佳人气奖,学校给了六百块奖金,明天晚上聚餐,全部花完!"
社团成员们欢呼起来。林小雨冲过来抱了李锦瑶一下,差点把她手里的海报撞掉。
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体育馆的清洁工开始拖地,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李锦瑶拎着一袋剩余的礼品,站在体育馆门口等林小雨——她说去洗手间,已经去了十五分钟。
杨洛文最后一个出来,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抱着投影仪。
"还没走?"
"等小雨。"
"那我陪你等。"
他把投影仪放在台阶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李锦瑶犹豫了一下,在台阶另一侧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体育馆门口的灯光引来了一群飞虫,在灯罩上撞来撞去。
"你今天主持得很好。"杨洛文说。
"你救了场。"
"那是因为你在前面撑了一整天,我才有机会救那一次。"
李锦瑶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正盯着台阶下面的一片落叶,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情。
手机响了。林小雨的消息:她在一楼碰到了隔壁班的同学,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让李锦瑶先走不用等。
李锦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
"嗯。"
他们一起走回宿舍区。路上经过食堂,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蓝光。经过篮球场,有几个男生在摸黑打球,球砸在篮板上闷闷地响。
到学校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明天聚餐见。"
"明天见。"杨洛文说。
她走进楼道,在二楼转角处透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杨洛文已经走远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投影仪抱在怀里,走得不快不慢。
她忽然想起下午他从台上冲她使的那个眼色——那种不需要解释就能懂对方的默契,比她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聊得很投机"都更重。
很重,但又是轻的。像是可以随身带着的东西。
楼道感应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继续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