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成了帘子。
李锦瑶站在活动中心门口的雨棚下,看着台阶下面的积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坑。她没带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她就信了。
林小雨在旁边翻包,从夹层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伞骨断了两根,伞面塌了一角,撑起来像个淋了雨的蘑菇。
"算了,跑吧。"林小雨说。
"你那个伞跑不跑都一样。"
杨洛文从活动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看到她们两个站在门口,停下来。
"你们没带伞?"
"没带。"林小雨抢先回答,"杨洛文,你那把伞大不大?"
杨洛文把伞撑开。是一把普通的黑色雨伞,撑开之后刚好够两个人——三个人会挤。他看了看伞面,又看了看她们。
"先送你们到岔路口。到了图书馆那边有连廊,就不用淋了。"
林小雨第一时间挤到了伞下。李锦瑶犹豫了一下。倒不是不好意思——是那把伞确实不大,三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能闻到彼此身上不同的气味:林小雨是洗衣液的甜香,杨洛文是实验室那种淡淡的电子设备散热后的味道。
"进来啊。"杨洛文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她钻了进去。
三个人走在雨里。伞往右边偏一点,林小雨的肩膀就露出去了。往左边偏,李锦瑶的袖子就湿了。杨洛文把伞柄往自己那边收了收,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里,衬衫的浅蓝色立刻变成了深蓝。
走了不到两百米,林小雨突然停住。
"糟了,我的充电宝插在活动室的插座上忘了拔!"
"那你去拿,我们在前面等你。"杨洛文说。
"你们先走吧,我跑回去拿,然后自己回宿舍就行!"林小雨已经转身跑回去了,踩得水花四溅。
她跑得很快,像是故意的。
现在伞下只剩两个人。杨洛文把伞往李锦瑶那边移了十公分,自己的左肩已经完全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你肩膀湿了。"李锦瑶说。
"左边反正已经湿了,再湿也是湿。"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前方,语气很平。这个态度比主动把伞让给她更让她在意——他不是在客气,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左肩不重要。
走到图书馆连廊的时候,雨势突然加大。连廊是老式建筑,顶棚有一块玻璃碎了还没补,雨水从缺口灌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李锦瑶小心地绕过水滩,脚底在湿瓷砖上滑了一下。
杨洛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抓得很稳——不是扶,是固定。像是接住一个从桌边滑下来的杯子。
"瓷砖地,走慢点。"
她站稳了。他的手收了回去,重新握住伞柄,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侧面有一小块茧,是长时间握笔或者敲键盘磨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在想你打的字够多的。"
杨洛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注意到那块茧。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插进了口袋。
走过连廊,雨小了一些。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被雨水洗过,叶子上挂着水滴,偶尔掉一颗砸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到了。"
杨洛文停在学校宿舍楼下。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没了伞的遮挡,她看到他左边整个袖子都是湿的,从肩膀到袖口,颜色深了两个度。
"你快上去吧,淋了雨容易感冒。"他说。
李锦瑶犹豫了一下:"你回去换件衣服。"
"嗯。"
她没有立刻走。雨还在下,在路灯的光里看得格外清楚,密密麻麻的银线从天而降。她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想说"你肩膀都湿了,下次别这样",但又觉得那是他的选择,不是她的错。
最后她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楼道。
上到二楼的时候,她透过走廊的窗户往下看。杨洛文还站在楼下,把伞重新撑开了,但没走。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下巴上。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方向是她房间的窗户。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不是害怕被看到,是怕他看到她也在看他。
等她再探头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黑色的伞在路灯下渐远,雨幕里变成一个小点。
她站在窗前,直到那把伞彻底消失,才拉上窗帘。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雨发的消息,附带一个坏笑的表情:"我充电宝其实没忘,就是找个借口先跑,怎么样,杨洛文撑伞技术好不好?"
李锦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