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墨发如瀑般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遮不住那双空洞而冰冷的眸子。他身着红白相间的古风衣裳,衣襟上沾染着刺目的猩红,宛如雪地寒梅。嘴角那一抹殷红,不知是伤还是血,让他在温热的空气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妖冶与决绝。
疏商絮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他死死握着手中的剑,试图以此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但不过片刻,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颓然倒下。
“絮儿!”钟歇山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托起徒弟的脸。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的好徒儿,你别吓我……”
见钟歇山这般模样,一旁的颜南卿也彻底慌了神。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我明明没有……我本……”
话还未说完,钟歇山已猛地抱起疏商絮,化作一道残影朝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颜南卿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铸成大错,他咬紧牙关,将身后打晕的殷帮一把提起,拼尽全力追了上去。
药王谷门前,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阶上。一位身着素白汉服的女子正坐在那里,左手轻轻托着腮,眼神微垂,透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她右手自然地搭在腿上,手中握着一把半开的深色折扇,扇面素雅,整个人仿佛与这清幽的山谷融为一体。
听闻急促的脚步声,女子抬眸,看清来人后,从容地收起折扇起身:“钟大侠,快快请进。”
“你师父辛谷呢?”钟歇山抱着人冲进谷内,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师父今日不在谷内。”女子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疏商絮,神色微敛,收起了方才的慵懒,“这是你徒儿吧?我来看看。”
她走到榻前,指尖翻飞间已捻出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止血。随后,她探了探疏商絮的脉搏,眉头微蹙,摇了摇头道:“他这是中毒了,而且……大概有几个月了。”
钟歇山闻言,身子猛地一晃,双膝一软险些跪倒。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自责与痛悔涌上心头:“几个月前……是我,是我亲手给他吃了‘前尘雪’啊……”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叹道:“原来如此。钟大侠,你可知这前尘雪最邪门之处,便是遇强则强?它随着宿主武力境界的攀升而毒性倍增。他如今内功大成,这潜伏的毒素便如烈火烹油,直接反噬了五脏六腑。”
钟歇山闻言,面如死灰,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我……我竟不知此毒如此霸道,是我害了他啊……”
女子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出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拿着一只白瓷药瓶走了回来,倒出一枚药丸喂入疏商絮口中。
看着徒弟渐渐平稳的呼吸,钟歇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对着女子深深一揖:“多谢林姑娘救命之恩,钟某没齿难忘。”
“钟大侠与我师父是挚友,”林赏歆侧身避开这一礼,语气清淡却透着暖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钟大侠需知晓,这药丸药性霸道,如今也只是勉强压制了毒性,让余毒不再继续侵入脏腑。要想彻底拔除这前尘雪的根,还需从长计议。”
“颜兄,这事本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追到这里来。”
几人落座,气氛一时有些沉闷。钟歇山打破僵局,介绍道:“这位是颜南卿,颜大侠。”
“颜大侠,久仰大名。”林赏歆微微颔首。
颜南卿拱手回礼,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气质出尘的女子身上,问道:“敢问姑娘是?”
“林赏歆,”钟歇山替他答道,“千机门门主林上婉的小妹,也是药圣辛谷的关门弟子。”
“怪不得有如此气质。”颜南卿感叹一句。
林赏歆含蓄一笑,不再多留,轻声道:“你们先叙旧,我去熬药。”说罢,便悄然退出了屋子。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颜南卿与钟歇山、舒千幸、辛谷,曾是当年名震天下、联手打败无数高手的四位传奇人物。如今,舒半覃已逝,钟歇山退出江湖隐居山林,而剩下的两人,依旧是这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颜兄,”钟歇山看着他,语气复杂,“你为何非要掳走殷帮?”
颜南卿疑惑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求:“萧家古墓的钥匙,在他手里。”
“萧家古墓?”钟歇山一惊,“你为了打开古墓,竟不惜……”
“我女儿颜姝,才七岁啊……”颜南卿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声音哽咽,“她身患寒毒,命不久矣。古墓里有‘升云台’药酒,那是唯一能救她的东西。”
他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决绝与一个父亲的卑微:“为了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钟兄,颜疏就托付与你,等我找到时我再回来。这份恩情我颜南卿记下了,日后但有所需,我定当竭尽全力。”
这并非是殷帮而是青云门的叛徒吧了!颜南卿确实想打开萧家古墓,但他并未抓走殷帮。
钟歇山看着他,久久无言。窗外,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叹息这江湖中,最让人无法抗拒的,终究还是那斩不断的尘缘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