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店确实像萧逸说的那样,皮薄馅大,汤底清亮,撒着翠绿的葱花和一小撮虾皮。萧小五吃得头也不抬,连汤都喝了个干净。萧逸坐在对面,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全程就托着腮看她吃,嘴角挂着一种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满足的笑。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终于注意到他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馄饨。
(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吃?光看我干嘛……”
萧逸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捞起一个馄饨,在汤里晃了晃。
(语气懒洋洋的)
“看你吃比馄饨有意思多了。你吃东西像只囤食的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挺好玩。”
萧小五瞪他,但因为刚吃饱,气势明显不足,更像是在撒娇。
萧逸笑着把那颗馄饨送进嘴里,含着笑意的眼睛弯起来。
那之后,他们之间好像偷偷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他半夜跑完赛道的训练,会绕一段路从她楼下经过;她晚上写稿写到肚子饿,也会下意识地往便利店的方向看一眼。有时候遇得到,有时候遇不到,但手机里总会有几条消息,像深夜漂流瓶一样来来去去。
有时候是一张关东煮的照片,配文:“今天萝卜很入味。”
有时候是一张模糊的夜景,配上:“你家那栋楼,今天亮着的灯比昨天少了一盏。”
有时候只有两个字:“睡没。”
萧小五从来不会秒回。她会故意等上三五分钟,再慢吞吞地打一个“嗯”或者“还没”,然后盯着对话框,看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起来又灭掉,灭了又亮起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不知不觉多了一排草莓布丁,整整齐齐地码在第二层——她够起来最顺手的那层。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笔迹潦草又张扬:
“路过,顺手。别半夜再跑出去买了。”
她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冰箱的冷气扑在脸上,她却觉得耳根有点烫。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了消息,没有问布丁的事,只是简短的一句:
“明天晚上,有空吗?”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终回过来一个:
“有空。楼下等你。”
第二天傍晚,萧小五穿了一件比平时稍微讲究一点的外套,站在单元门口等。萧逸的车准时出现,不早不晚,像掐着秒表算过。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常穿的赛车夹克,换成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温柔。
他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清了清嗓子,语气却故作轻松)
“今天去哪?”
萧小五弯腰坐进副驾,仰起头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
“你猜。”
萧逸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笑起来)
“行,那我猜一个——”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主路。
“去吃那家你念叨过好几次的甜品自助,然后去江边散步。猜对了?”
萧小五愣了一下。
(声音小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江边……”
萧逸没回答,只是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一首老歌的前奏流淌出来,带着沙沙的底噪。他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但耳尖那一抹不明显的红,被车窗外漏进来的晚霞映得一清二楚。
他当然知道。她前两天的朋友圈发过一张江边夜色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想去。”他没有点赞,没有评论,但他记住了。
车子在暮色里穿行,穿过渐渐亮起灯火的街道,往江水更宽阔的地方驶去。萧小五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车窗外的城市,玻璃上映出旁边那个人的轮廓。
她没有问他今天为什么穿了新毛衣。
他也没有说她今天那件外套很好看。
有些话,藏在一排草莓布丁里,藏在一碗没动过的馄饨里,藏在凌晨四点“任务完成”的那条消息里。他们都不急,因为日子还长,夜色还宽,而通往江边的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谁在沿着城市边界,为两个人串起一串无声的、暖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