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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春雪

春分这日,昼夜平分。长安城昼夜各半,过了今日,白日渐长,春意便一日浓过一日了。

夏扶雪醒来时,发现刘彻不在身边。被窝是凉的,说明他已经起了很久。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如今怀孕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晨起时偶尔有些反胃,但比怀承安那会儿轻了许多。灵泉空间里那粒金色光点安安静静地伏着,比上一次稳当得多。

她披衣走到殿外,看见刘彻坐在廊下。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可笔搁在一旁没有动,像是坐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陛下?”她走过去。

刘彻抬起头。他眼底有些倦色,显然一夜没怎么睡,可那双眼睛比平日多了几分沉定的光。“朕想了一夜。”他说,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想什么?”

“想霍家的事。”刘彻把竹简合上放在膝头,“昨夜你睡着之后,朕一直在想。你昨日说,霍成君将来会被她母亲推着走上绝路,霍家会满门抄斩。朕当时没说出来,可朕心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件事。”

夏扶雪安静地听着。

“一个霍显,能把整个霍家拖进深渊。霍光是有功之臣,可他管不住家里的事。朕今日是太上皇,明日是什么?朕管不了身后的事。可朕现在能管的,朕想管一管。”

夏扶雪侧头看他:“陛下想怎么管?”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稳:“朕想跟据儿说,把霍光原配其他的孩子——儿子们,还有霍成君——都交给你。放在念彻书坊里养着,跟那些抄书人在一起。人多,热闹,能读书、能认字、能学一门本事。霍显的女儿若从小在书坊长大,将来就不会被她亲娘攥在手里当棋子。”

夏扶雪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刘彻想了一夜,想出的是这个法子。

“霍光会愿意?”

“他愿不愿意不重要。”刘彻的语气里带着当年的决断,“朕的旨意,他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况且——他原配的长女已经入宫了,他若聪明,就该知道把剩下的孩子放在皇后名下,比放在霍显手里稳妥。”

夏扶雪低头想了想。念彻书坊如今有几十个抄书人,柳大娘管着日常,小蝶带着姑娘们抄话本,福尔泰管账,柳青柳红管书库。多几个孩子确实不算什么。而且霍光原配的儿子——若从小在书坊里长大,和那些抄书人、卖书人、写书人混在一处,长大了自然知道民间疾苦,不会变成另一个霍显手里的傀儡。

“臣妾愿意。”她说,“书坊里人多,正好照看。”

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朕知道你愿意。可朕要你跟据儿说,不是朕的意思,是你的意思。”

夏扶雪抬眼看他。

“你替病已做了那么多,替太子做了那么多,替这个朝堂做了那么多。”刘彻的声音低了些,“朕想让据儿知道,他的母后替这个家操了多少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回握了一下。晨光从东边漫上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温的。

早朝后,刘据来到了宣室殿。

他如今穿着龙袍,步子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可走进殿内看见夏扶雪坐在廊下,还是习惯性地弯了弯腰:“母后。”

夏扶雪让他在旁边坐下,把刘彻昨夜想的事说了一遍。说的时候刘彻不在殿内,是她说给刘据听的。刘据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起又松开。

“母后的意思是……把霍光原配其他的孩子都接进书坊?”

“不止是孩子。”夏扶雪看着他,“霍光原配的妻子还生了儿子。那些儿子若留在霍府,将来会被霍显养大。霍显是什么样的人,你父皇和母后都看出来了。她能让女儿去争皇后的位置,就能让儿子去争别的东西。霍家若闹起来,满门抄斩的事不是没有可能。”

刘据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是帝王,他当然知道权臣之家闹起来是什么后果。“可霍光毕竟是朝中重臣,把他的孩子都接进书坊,他会不会多想?”

“所以不是夺,是养。”夏扶雪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你跟霍光说,皇后娘娘在书坊设了学馆,请朝中重臣子女入坊读书。霍家孩子不是特例。萧家、薄家,还有别的功臣之后,都可以送进来。这样霍光面子上过得去,霍家的孩子也离开了霍显的手心。”

刘据看着她。春日的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如今是皇后了,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的气度,可那双眼睛里的坦荡和温软还和初到长安时一样。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母亲卫子夫身边的日子——那时的椒房殿也有这样一个温软的午后。

“儿臣明白了。”他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儿臣这就去拟旨。”

圣旨是在午后发出的。

旨意写得堂皇而周全:皇后娘娘在念彻书坊设“长安学馆”,延请名师教习,凡朝中重臣、功臣之后,皆可入学。首批入学名单里有霍光原配所出的几个儿子和幼女霍成君,有萧何后人,有薄家子弟,还有其余几位老臣的孙辈。

大臣们拿到旨意后议论纷纷。

未央宫廊下,几个老臣围成一圈低声交谈。一位御史中丞捻着胡须道:“皇后娘娘设学馆是好事。可霍光原配的几个孩子都进去了……这意思是……”

“意思是霍家以后不是霍显一个人说了算。”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你想想,霍显那个女儿若留在府里被她亲娘教着,将来长大了是什么样?如今放到书坊里,跟那些抄书人、写书人混在一处,天天读书写字、干活吃饭,长大了自然不一样。”

“可霍光会愿意?”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旨意上写的是‘凡重臣之后皆可入学’,你让他怎么说?说霍家的孩子不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他心里有别的打算?”

几个老臣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可那沉默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皇后娘娘这一手,下得既温且稳,面子里子全给了,霍光连推辞都找不到理由。

霍府里,旨意送到时霍光正在书房。

他看完帛书后,面色沉凝,坐了很久。来传旨的内侍被他打发走了,书房的门关着,不许人打扰。可霍显还是从后堂冲了出来,推开门时声音都变了调:“夫君!陛下要把成君带走?我的成君?!”

霍光没有抬头。他看着帛书上那行“皇后娘娘设学馆,凡重臣之后皆可入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成君去书坊,是好事。”

“什么好事!”霍显的声音尖了起来,“她是我女儿!凭什么送到书坊里去跟那些抄书的人混在一处!”

霍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而沉,像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东西:“你让她留在府里做什么?等你把她教成第二个你么?”

霍显被这句话堵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霍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新绿的槐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原配的长女已经进宫了。她的儿子们和成君入书坊读书,有皇后娘娘照看。这是恩典,不是流放。你若闹,才是害了霍家。”

霍显站在门口,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转身走了。后堂传来隐约的哭声,是十二岁的霍成君在问母亲“我能不能不去”,霍显没有回答。

甘泉宫偏殿里,消息传到时已是傍晚。赵婕妤坐在窗边缝一件小衣裳——不知是给谁缝的。内侍念完旨意后她缝了两针才停住,低头看着针尖上那一小截线头。“霍家原配的孩子都进去了。”她轻声说,声音里辨不出情绪,“霍显的女儿也进去了。皇后娘娘这步棋下得……比我当年干净得多。”

她把衣裳搁在膝上,望着窗外初春新绿的枝桠。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瘦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念彻书坊里,消息传开时比宫里热闹得多。

小燕子挺着显怀的肚子从三楼冲下来,被永琪拦在了楼梯口。“你慢点走!楼梯上滑!”她站在二楼拐角冲楼下喊:“福尔泰!听说要进来好几个孩子?有霍光家的?”

福尔泰正在柜台后算账,头也不抬:“旨意是这么说的。霍家原配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来。还有萧家和薄家的几个。”

紫薇从窗边抬起头。她如今四个月的身孕,肚子圆鼓鼓的,坐在窗边抄书时福尔康在她腰后垫了两个软枕。她听完消息后想了想,对夏扶雪说:“学馆的事,我来管。我如今不能多跑动,教孩子认字抄书还是可以的。”

夏扶雪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卷新到的书稿:“你身子重,别累着。”

“不累。”紫薇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教他们,也算给肚子里的这个积福。”

小燕子从二楼冲下来又冲上去,最后被永琪按在紫薇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她坐不住,嘴里还在嘀咕:“那霍成君来了住哪儿?她娘会不会来找麻烦?”

“她住书坊。”夏扶雪头也不抬,“跟柳大娘和小蝶她们住。她娘进不来。”

晴儿从三楼下来,手里捧着一卷刚抄好的《仙剑》第十五卷:“我给她们安排课表吧。上午认字,下午抄书,傍晚帮着理书架。小孩子闲不住,有事做就不会想家。”

金锁从后院端着一盆新蒸的馒头进来:“我负责她们的饭。书坊人多,多几张嘴也养得起。”

无忧在旁边给画眉笼子换水,轻声插了一句:“班杰明说,他可以教她们画地图。西洋画法的那种。”夏扶雪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无忧红了红脸,低头继续换水。

夏扶雪看着满书坊的人各自认领了差事、各自忙开了,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稿。春分这日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了一句:“等你出来了,书坊里会有很多哥哥姐姐陪你。”

肚子里那粒金色光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天幕时空·唐朝】

李世民看完了整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长孙皇后轻声问他:“陛下在想什么?”李世民缓缓道:“她在用一间书坊,把权臣之家的孩子从泥潭里捞出来。霍光原配的儿子若在霍显手里长大,将来霍家闹起来就是满门抄斩。可在书坊里长大,跟抄书人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读书——那些孩子长大了,不会变成第二个霍显。”

【天幕时空·明朝】

朱元璋看完了霍显被霍光一句话堵回去那一段,哼了一声:“霍光这人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没让那个继室闹下去。”马皇后轻声道:“他是怕了。皇后娘娘那步棋下得温,可温里带着锋芒。霍光看明白了。”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完了整章,忽然说了一句:“霍成君不用进宫了。她可以好好长大了。”陈思思轻声道:“她在书坊里长大,身边都是抄书人、写书人、卖书人。她不会变成她娘那样的人。”文茜望着光幕里念彻书坊一楼大堂里忙忙碌碌的人影,难得开口:“那间书坊,装的人越来越多了。”封银沙接了一句:“装的全是不该被丢掉的人。”

天幕最后定格在念彻书坊春分午后的画面上——阳光从窗格里斜照进来,照在满架的书卷和满堂的人影上。紫薇挺着肚子坐在窗边铺开新课表,小燕子趴在旁边指指点点,晴儿在楼上探头喊“第一堂课我来上”,金锁端着一盆馒头从后院出来,无忧蹲在廊下替画眉换水。窗台上玉簪、木簪、纸兔子、兔耳朵窗花四样小东西安安静静地并排立着,被春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1

段评

这设定有点意思啊,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