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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春雪

惊蛰那日,长安城响起了第一声春雷。

闷闷的,从终南山方向滚过来,把宣室殿屋檐上最后几片残雪震落了。夏扶雪正抱着承安在廊下看雨,小家伙被雷声惊得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好奇地仰头望天,伸手去够檐角滴下来的水珠。

刘彻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卷奏报。“刘据送来的,”他把奏报递给她,“他要选妃。”

夏扶雪接过来扫了两眼。奏报上写得规规矩矩——新皇登基已近一年,后宫仅有史昭仪一人,朝中大臣屡次上书请选妃以充后宫。刘据自己没什么意见,可架不住群臣反复进言,便请太上皇和母后定夺。

“选妃。”夏扶雪把奏报折好,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揪她衣领的承安,“陛下怎么看?”

“朕让他自己选。”刘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把承安接过去抱着,“可他递了这份奏报来,意思就是想让咱俩替他掌掌眼。”

夏扶雪靠在廊柱上想了想。春雷又响了一声,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读史时看到的那些名字,那些在汉宣帝朝搅动风云的人,此刻还都是少年或孩童。

霍光。霍成君。还有那个被霍家害死的许平君。

她记得清清楚楚——汉宣帝刘询(病已)登基后,霍光的继室霍显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霍成君当皇后,毒死了汉宣帝的原配许平君。那是西汉历史上极惨烈的一桩宫闱血案。

她侧过头看向刘彻:“夫君。”

刘彻如今已经习惯了她偶尔冒出这个称呼,怀里抱着承安,偏过头来看她:“嗯?”

“臣妾跟您说一件事。”夏扶雪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在臣妾来的那个时代,臣妾读过史书。汉宣帝——就是病已——他将来会有一位皇后叫霍成君。”

刘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霍成君?霍光的女儿?”

“霍光继室的女儿。”夏扶雪纠正他,“霍光原配妻子早逝,继室霍显生了一个女儿叫霍成君。这个霍显为了让女儿当皇后,会毒死汉宣帝的原配许平君。后来事情败露,霍家满门被诛。”

刘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春雷又响了一声,雨势渐密,廊外的槐树在风雨里轻轻摇晃。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把手指往嘴里塞的承安,又抬头看了看夏扶雪。

“你是想……”

“臣妾想,不如现在就把这个念想断了。”夏扶雪看着他,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映着雨光,“让霍光原配妻子的女儿进宫。原配妻子的长女,不是继室的女儿。这样一来,霍显没有理由再往宫里塞人,霍成君也不会入宫。病已将来长大了,他的原配妻子不会死在毒药下。”

刘彻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承安,沉默了很久。承安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是攥着他的衣领冲他笑。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抬起头来看着夏扶雪。

“你替病已想得这样远。”

“病已也是臣妾的孙子。”夏扶雪轻声说,“臣妾不想让他将来经历那样的事。”

刘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朕明日让刘据拟旨。霍光原配长女入宫为美人。萧何后人、薄家后人,也各选一名入宫。三个人,够了。”

夏扶雪弯起嘴角,伸手从他怀里把承安接过来。小家伙一回到她怀里就往她胸口拱,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小额头。“那臣妾替病已谢过陛下。”

“你替朕生了承安,替朕管着两间书坊,替朕看着半个朝堂。”刘彻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朕替你做点事,应该的。”

次日,刘据收到了太上皇的旨意。

旨意写得很简略:霍光原配长女霍氏、萧何后人萧氏、薄家后人薄氏,三人入宫为美人,即日入宫。

刘据看完后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皇和母后选的人是这三个——霍光原配长女?霍光如今的夫人是继室霍显,霍显所生的女儿霍成君才十二岁。父皇和母后不选霍显的女儿,却选了原配的长女,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通,可也没有多问。旨意已经下了,照办就是。

消息传到霍府时,霍光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听完旨意后他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很久。原配妻子的长女——那是他第一个妻子留下的女儿,如今已经十六岁了。这些年霍显待她不算差,可也不算好,总是隔着一层。他作为父亲,对这个长女是有愧疚的。

如今她被选入宫为美人,算是有了一个稳妥的去处。

霍光搁下笔,朝来传旨的内侍行了一礼:“臣领旨。谢太上皇、皇后娘娘恩典。”

内侍走后,霍显从后堂快步走出来,面色发白:“夫君——陛下选的是……长女?”

霍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霍显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她十二岁的女儿霍成君正站在后堂门口,懵懂地望着母亲和父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甘泉宫那边,消息传到时已经过了午后。赵婕妤坐在偏殿的窗边,面前摊着一卷旧书。她听完内侍念完旨意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翻着书页。可翻了三页之后她忽然停住了,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个字——霍。

她慢慢合上书卷,望着窗外初春新绿的枝桠,轻声说了一句:“霍家……倒是比我先走了一步。”声音里不辨悲喜,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荡了荡就沉下去了。

念彻书坊里,消息传得最快。小燕子挺着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冲上三楼,对正在校稿的夏扶雪喊:“扶雪!听说你给陛下选了三个美人?有个姓霍的?”

夏扶雪放下笔,抬头看她:“你听谁说的?”

“永琪说的!张德福去念彻书坊送新书的时候说的!”小燕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霍家的姑娘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毒死许平君的那个霍成君?”

夏扶雪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小燕子眨眨眼,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压低声音:“不是她?是别人?”

“是霍光原配妻子的女儿。”夏扶雪简单解释了一句,“跟霍成君不是一个人。”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那病已将来是不是就不用娶那个毒妇了?”

夏扶雪弯起嘴角:“不用了。”

小燕子拍了一下大腿:“那太好了!病已那孩子多好啊——上次我去长信宫看他,他还给我背《论语》呢!背得可溜了!”她说完又风风火火地下楼去了,裙摆在楼梯口扫出一阵风。

紫薇从对面抬起头来,看了夏扶雪一眼。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轻声说了一句:“你替那个孩子做了一件好事。”

夏扶雪没有答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校稿。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竹简上,那个“霍”字被照得格外清晰。

当夜,宣室殿。

承安已经被乳母抱去睡了。夏扶雪靠在榻上翻着刘据送来的谢恩折子,刘彻坐在她旁边看一卷新送来的水利奏报。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挨着。

“陛下,”夏扶雪忽然开口,“您今日看见那个霍家姑娘了吗?”

“刘据传来消息说,已经入宫了。”刘彻翻了一页奏报,“封了美人,赐居长秋殿偏阁。萧氏和薄氏也各自安排了住处。”

“霍光什么反应?”

“没反应。”刘彻想了想,“就是领旨谢恩。他那个继室大概不太高兴。”

夏扶雪把折子放在膝上,望着窗外夜色里初春新绿的枝桠出神。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霍显为了让女儿当皇后毒死许平君,霍家满门被诛,霍成君被废后幽居冷宫。那些字句冰冷而残酷,如今却因为一道旨意被轻轻拨转了方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灵泉空间里那粒新生的金色光点正安安静静地伏着,比上一次圆房后出现时大了一些,稳了一些。她算了算日子,如果不出意外,秋天之前这个孩子就会来到世上。

“陛下,”她侧头看向刘彻,“臣妾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将来都不要卷入那些事。”

刘彻放下奏报,看着她。灯影落在她脸上,她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温润而笃定。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朕答应你。”

夏扶雪靠在他肩头,合上眼。窗外春雷已经歇了,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地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新叶上,沙沙的,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念彻书坊的灯火从雨幕里透出来,模模糊糊的一团暖光,像是在这个初春的雨夜里给谁留着门。

【天幕时空·唐朝】

李世民看完光幕里夏扶雪对刘彻说“救病已未来妻子”那段,沉默了很久。长孙皇后轻声问他怎么了,他说:“她在给一个还没长大的人铺路。铺得又平又稳,连转角都磨圆了。”

【天幕时空·明朝】

朱元璋看着光幕里霍光领旨谢恩的画面,哼了一声:“霍光这人朕知道。权臣,能臣,可家里的事管不明白。他那个继室不是善茬。如今长女进宫占了位置,继室的女儿就没法再进去了——釜底抽薪。”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完整个章节,忽然说了一句:“她救的不只是许平君,还有霍成君。”

陈思思看向她。

“霍成君后来被废了,幽居冷宫。她也是被亲娘推着走上那条路的。”王默小声说,“现在她不用进宫了,也许能好好过一辈子。”

天幕最后定格在宣室殿的雨夜窗台上——玉簪、木簪、纸兔子、窗花兔耳朵,四样东西并排立着。窗外的雨丝落在檐角,滴答滴答地敲着石阶,一声接一声,像是春天在夜里轻轻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