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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春雪

除夕的爆竹碎屑还散在念彻书坊门前的雪地上,红艳艳的,像撒了一地的朱砂。天亮时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满城白顶照得明晃晃的,檐角的冰凌开始滴水,叮叮咚咚敲在阶前的青石上。

夏扶雪是被承安的咿咿呀呀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刘彻已经不在身边了。被窝的另一半还留着余温,枕头上有他压出来的凹痕。她侧过头,看见承安正趴在摇床边沿,两只小手攥着木栏,冲她咧嘴笑,两颗小乳牙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摇床边,把承安抱起来。小家伙搂住她的脖子,湿漉漉的嘴往她脸上蹭了一下,糊了她一脸口水。

殿门被推开,刘彻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旧袍子,袖口挽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束着,像是刚从厨房回来的样子。“朕熬的粥,你尝尝。”他把碗搁在案上,“张德福说朕把米煮糊了,可朕觉得还行。”

夏扶雪抱着承安坐到案前,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确实有点糊,米粒煮得稀烂,可闻着很香。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糊味后面跟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是放了红枣和桂圆。

“好吃。”她说。

刘彻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微微翘着。承安在他俩中间来回看,伸手够那碗粥,被夏扶雪挡了回去:“你还不能吃这个。”

“他什么时候能吃?”刘彻凑过来,伸手戳了戳承安肉嘟嘟的脸颊。

“再等几个月。等他牙长齐了。”夏扶雪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搁下,仰头看他,“陛下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雪停了,朕想带你去院子里走走。”刘彻伸手把承安从她怀里接过去抱着,“你换身厚衣裳,朕在廊下等你。”

夏扶雪换了件厚棉袍,又披了件玄色斗篷,走到廊下时看见刘彻正抱着承安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桠上挂满了积雪,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有雪块从枝头落下来,啪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白。承安被那声响惊得扭头去看,刘彻低头跟他说“是雪掉了”,小家伙似懂非懂地跟着“哦”了一声。

夏扶雪走到他身边,把手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握紧了。两个人并肩在庭院里慢慢走着,脚下踩着薄薄一层新雪,咯吱咯吱响。承安在刘彻怀里东张西望,看见屋檐下的冰凌就伸手去够,被刘彻侧了侧身躲开了:“那个不能拿,会割手。”

夏扶雪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臣妾的灵泉空间……好像又有了变化。”她松开他的手,把手掌贴在自己小腹上。昨夜在黑暗中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粒金色光点的位置,又出现了微弱的脉动。很轻很轻,像一颗刚入土的种子在深处翻了个身。

刘彻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的手。他抱承安的姿势没有变,可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小腹上,又移回她脸上:“又有了?”

“臣妾还不能确定。”夏扶雪把手收回来,仰头看着他,“可能是昨夜的事。也可能是臣妾感觉错了。”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承安在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朕上一次听见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怀里还没有承安。”他说,“现在承安都有了,你又跟朕说这种话。”

“陛下不高兴?”

“高兴。”刘彻伸手把她揽过来,连着她怀里那点空隙和承安一起拢进臂弯里,“朕就是觉得——朕这辈子遇到你之后,日子像是被谁拧紧了发条,一件事接一件事,没个停。”

“那陛下想停吗?”

“不想。”刘彻低头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声音低而笃定,“朕一件事都不想停。”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对望着,阳光从槐树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肩头和承安的虎头帽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有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来,碎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很快又融化了。

午后,念彻书坊。

一楼大堂里只开了半边门,日光照进来落在柜台后的书架上。小燕子坐在柜台后面的高凳上,面前摊着一卷《仙剑》第十四卷的稿本,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永琪站在她旁边替她理着领口,她已经数了第三遍:“你说她是不是又有了?”

“皇后娘娘说还不确定。”永琪把她的领口拢好,又拉了拉袖子,“你先别到处嚷嚷。”

“我没嚷嚷!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小燕子压低声音,可压不住脸上的兴奋,“承安才六个月,她又有了——这也太快了吧!”

“太上皇年纪大了,能这么快再有——”永琪说了一半忽然停住,觉得这话不太妥当,别开了目光。

小燕子却没在意他的尴尬,自顾自往下说:“那以后承安就有弟弟妹妹了。我肚子里的这个也有伴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又回头看了看坐在窗边抄书的紫薇。紫薇今日穿了一件宽大的棉袍,孕肚已经遮不住了,正慢慢翻着一卷新到的农书,福尔康在旁边替她剥橘子。

小燕子从高凳上跳下来,走到紫薇对面坐下。紫薇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又要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话?”

“你那个表情。”紫薇把书卷搁下,嘴角带着笑,“说吧。”

小燕子凑过去,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紫薇先是一愣,随即睁大了眼:“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是。”

紫薇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三楼的楼梯口——夏扶雪正从上面慢慢走下来,刘彻跟在后面抱着承安。紫薇的目光落在夏扶雪的手上——她的右手一直搭在自己小腹的位置,步子也比平日慢了一些,像在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

紫薇的嘴角弯了起来。她没有声张,只是低头继续翻书,可翻了两页都是同一页。福尔康凑过来问她在看什么,她把书卷合上递给他:“你帮我看看这一段写得对不对。”福尔康接过来看了看,说“挺对的”,然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笑得这样好看。

夏扶雪走到一楼大堂时,小燕子已经从柜台后面跳了出来,拉着紫薇的手冲她挤眼睛。夏扶雪看着小燕子那副藏不住事的表情,又看了看紫薇嘴角的弧度,心里了然了。“你们俩知道了?”

“知道了!”小燕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扶雪你又有了!承安要有弟弟妹妹了!”

“还没确定呢。”夏扶雪笑着推她。

“我不管!我说有就是有!”小燕子霸道地宣布完,又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这一次你得好好歇着。上次生承安的时候刘彻在外面急得都坐地上了,这次可不许再让他那么着急了。”

夏扶雪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先管好你自己。你那个才一个多月,别整天蹦蹦跳跳的。”

“我哪有整天蹦蹦跳跳!”

“你昨天还站到椅子上往书架上放书了。”永琪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拆穿她。小燕子回头瞪了他一眼,永琪面不改色地接住了她的目光。

紫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笑。她的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小燕子的手搭在她自己尚平坦的小腹上,夏扶雪的手搭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位置。三个人的手各自覆在不同的肚皮上,站在念彻书坊一楼大堂的阳光里,像三株被同一条根系连着的树,各自抽枝,各自开花。

刘彻抱着承安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承安在他怀里啃着自己的拳头,口水流了他一袖子。刘彻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并肩站着的女人——一个是他的皇后,一个是皇后的姐姐,一个是小燕子宫里的孩子的娘。她们在阳光里说着笑着,声音不高,可满堂都暖融融的。

张德福从侧门探进头来,看见太上皇站在楼梯口出神,凑过去小声说:“太上皇,外头工部送年礼来了,问您要不要亲自过目?”

刘彻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流口水的承安:“不看了。让福尔泰去清点就行。”

“还有一件事——陛下传话来问,说皇后娘娘若是又有了,是不是该提前安排太医署那边,每个月来请一次脉?”

刘彻低头看了看远处夏扶雪的背影——她正和小燕子紫薇说着什么,笑的时候微微偏着头,露出脖颈一段白皙的皮肤。他收回目光,对张德福说:“安排。每月两次,双日请。要最好的太医。”

“奴婢遵旨。”

张德福退下去的时候,刘彻抱着承安慢慢踱下楼梯,朝那三个女人的方向走去。承安远远就看见了夏扶雪,伸着手往她那边挣,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夏扶雪回过头来,朝他张开了双臂。刘彻把承安递过去,顺便把手搭在她肩上,让她靠着自己站稳。

“聊什么呢?”他问。

“聊春天。”夏扶雪抱着承安,仰头看他。雪后初晴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眉目间的明艳里多了一层掩不住的温润——那是又一次做母亲的光泽。

刘彻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雪晴了。”

“嗯。”

“你的名字里也有个雪。”

“臣妾知道。”

“朕觉得,”刘彻低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和怀里那个正揪着她衣领的小家伙,“朕这辈子最喜欢的天气,就是雪晴。”

夏扶雪弯起嘴角,没有答话。窗外积雪正在融化,檐角的冰凌滴下水来,叮叮咚咚地敲在石阶上,一声接一声,像是春天在敲门。

【天幕时空·唐朝】

李世民看完了整段雪晴里的画面,转向长孙皇后:“她好像又有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应该是的。灵泉空间的脉动又出现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朕忽然想跟刘彻说一句话。”

“什么话?”

“好运气别都用完了。”李世民负手望向光幕深处,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留点给后人。”

【天幕时空·明朝】

朱元璋看完雪晴这段,把茶杯放下:“三个孕妇。念彻书坊明年春天要变成产房了。”

马皇后笑了:“陛下说得像自家的事一样。”

朱元璋想了想:“也是。朕操什么心。”可他明明又拿起茶杯,眼睛还望着光幕。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光幕里三个人各自搭着肚子站在阳光里的画面,捂着脸说:“她们三个都怀孕了……同一年……这书坊要热闹成什么样啊……”

陈思思笑了:“明年春天紫薇生,夏天小燕子生,秋天说不定她又生了。”

文茜难得开口:“承安还不到一岁。”

“所以呢?”

文茜望着光幕里夏扶雪抱着承安、刘彻站在她身边的画面:“所以她要在三年内生两个。可你看她的脸色——比第一胎的时候还好。”

天幕最后定格在念彻书坊一楼大堂的阳光里——三个女人各自搭着肚子站着,刘彻抱着承安站在夏扶雪身侧,满堂的书架和竹简被日光照得泛着暖融融的光。窗外的积雪正在滴水,檐角的冰凌一点点变短,春天已经从地底下悄悄钻出来了。1

段评

这章太好啦,看得好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