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长安城入了夏。
临华殿前的石榴花开得火红,一簇簇坠在枝头,被日头晒得发亮。杨昭已经两个多月了,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巴模样,长开了一张白嫩的小脸,眉眼愈发清晰——眉峰像杨坚,杏眼像李昔念,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如今最爱做的事就是躺在摇篮里蹬腿,咿咿呀呀地对着头顶的纱帐说话,偶尔被父皇抱起来就攥着他的手指不撒开,嘴里还发出含糊的“啊啊”声,像是在跟杨坚认真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这日清晨,李昔念正在殿前廊下逗杨昭。她手里拿着一枝石榴花在他眼前晃,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够不着就急得蹬腿,“啊啊”叫唤。李昔念笑得不行,把花凑近些让他抓住,他攥着花瓣就往嘴里塞,被赶来的杨坚一把截住。
“脏。”杨坚把花瓣从他小手里抽出来,顺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低头训儿子,“这个不能吃。”
杨昭被抢了东西,扁了扁嘴,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两泡泪。杨坚一看他要哭,立刻投降,把他从摇篮里抱起来晃了晃:“好了好了,父皇给你摘更好的,那个不能吃。”
李昔念靠在廊柱上看着父子俩笑。杨坚如今抱孩子的动作已经熟练得像模像样了,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护着背,杨昭趴在他肩头,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也浑然不觉。
正笑着,高德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陛下,夫人,李府来信。”
李昔念接过信,是李渊的笔迹。她拆开看了几行,神色微变,然后递给杨坚。杨坚一手抱着杨昭,一手接过信纸,低头扫了一遍。
信上写的是一件事——宇文家在洛州的暗桩,近来活动忽然频繁。李渊的人查到他们暗中联络了几个北周旧将,似有所图。更关键的是,李渊说他在查探中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到“秋收之后,粮草入仓之日”——看似是一句寻常话,但李渊觉得不对,特意来信提醒杨坚注意。
杨坚看完信,沉默了片刻,把信纸折好递给高德,淡淡道:“回信给李渊,让他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另外,传朕口谕给并州总管,让他暗中加强对宇文家旧部的监视。”
高德领命退下。李昔念抱着杨昭,等人都走了才轻声问:“夫君觉得宇文家要在秋收时动手?”
“未必是动手。”杨坚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杨昭抱过来放在膝上,小家伙立刻去抓他腰间的玉佩,“可能是想趁秋收粮草入库时做文章——烧粮仓,或者截粮道。粮草一失,关中震动,他们好浑水摸鱼。”
李昔念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夫君,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灵泉空间又变了。”她压低声音,“里面多了一整排书架,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书。”
杨坚抬眼看她。灵泉空间的事,她之前已经跟他坦白过。他只知道里面有一汪灵泉和两枚丹药,没想到还有别的。
“什么书?”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李昔念说,“但感觉比之前大了许多。里面好像多了一个……精灵一样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丹田深处的灵泉空间忽然微微一震。那震动极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却带着某种愉悦的、活泼的波动。她下意识闭眼感应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看向杨坚。
“夫君!”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空间说……要绑定你!”
杨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心里一阵温热。那温热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缓缓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李昔念的身体里延伸出来,绕过他每一根手指,然后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多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光点,像一颗藏进皮肤里的星子,忽明忽灭地闪了两下,随即隐去。
然后,他眼前忽然“看”见了一个空间。
那感觉太奇妙了。他坐在临华殿的廊下,怀里抱着杨昭,膝上还搭着李昔念的裙角。可他的“视野”里同时浮现出另一片天地——一汪泛着淡金微光的清泉,泉心悬浮着两枚丹药(一枚莹白、一枚赤红),四周灵雾缭绕。而泉水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整面书墙,从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书。
他伸手“拿”了一本——是种感觉,像伸手从书架上抽书。那书自动翻开,上面的字他竟一个都认得。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齐民要术》。再抽一本,《水经注疏》。再抽一本,《九章算术》。再抽一本——
杨坚瞳孔微缩。
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杨广生平录》。
他沉默了一瞬,把书放了回去。
“你看见了?”李昔念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小声问,“是不是有很多书?那个精灵……它把空间绑定到你身上了。以后你也能进来——我是说,能感应到空间里的东西了。”
杨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把怀里的杨昭换了个姿势抱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朕看见了。里面有些书……”他顿了顿,“很有用。”
他想起那本《水经注疏》,又想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水利的操心。如意先前劝他水利不可急、民力不可伤,如今空间里竟直接给了他一整面墙的水利工程典籍。还有军事书、医书、养生书——他方才粗略扫过一眼,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着,每一本都像是为他量身准备的。
“这是你的空间。”他说,“怎么忽然绑定了朕?”
李昔念歪了歪头,想了想:“精灵说……夫妻同心,空间也认。它觉得你需要这些书,就把你绑上了。”
杨坚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正弯着眼睛笑,好像这件事再自然不过。他忽然伸手,把她也拉进怀里,三个人叠在一起——杨昭趴在杨坚胸口,李昔念靠在杨坚肩上,杨坚搂着他们俩。
“如意,”他闷声道,“朕这辈子捡到的最大的宝,就是你。”
李昔念在他怀里笑,伸手捏了捏杨昭的小胖手。小家伙被挤在中间,有些不乐意地蹬了蹬腿,“啊啊”了两声。
午后,杨坚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闭目“进入”了灵泉空间。
他站在那面书墙前,一本一本地翻看。水利书里详细记载了各种渠堰的修法、蓄泄的诀窍、民力调度的尺度;军事书里有阵法、粮草、后勤的详尽推演;医书里有药方、脉案、瘟疫防治;甚至还有几本讲“养生延年”的,里面记载了灵泉淬体的法门。
他翻到最后,手指停在那本《杨广生平录》上。
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翻开。他把它放回书架最高处,然后转身走向灵泉。泉水在他脚边汩汩流淌,泛着温暖的金光,倒映着他如今三十一岁的面庞。
他蹲下身,掬了一捧泉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凉丝丝的,却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暖意。他低头看着掌心里残余的水光,忽然明白了这个空间给它的宿主带来了什么——不只是长生,不只是回春,而是一整个时代的智慧,被整理好、翻译好,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等着他去用。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书墙。
“谢谢。”他说。
不知道是谢空间,还是谢如意。也许都有。
傍晚,李昔念在临华殿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宫门外递进来的,没有署名,封口压着一枚小小的兰草纹印章——和李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拆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却不是李渊的,比李渊的更清秀些,也更陌生:
“久闻宣华夫人之名,愿于三日后子时,沉香亭一晤。事关大唐。”
李昔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唐。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眼底。她攥着信纸站在窗边,石榴花在暮色里红得像血。
那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来了。
——第二十二章完——
【天幕·大隋开皇十八年·初夏·多时空观测记录】
【时空坐标:SUI-582-05-12-午至暮】
【观测事件:李渊来信预警宇文家动向;灵泉空间升级绑定杨坚;神秘来信提及大唐】
【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里那封写着“事关大唐”的信,猛地坐直了:“大唐?谁写的?”
长孙皇后也面色微变:“难道除了如意和易欢,还有别人穿过来了?”
李世民沉声道:“那枚兰草印是李家的。但笔迹不是李渊的……这个人自称‘愿于三日后子时沉香亭一晤’——如意会去吗?”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里李昔念攥着信纸站在窗边的侧影,轻声道:“她一定会去。事关大唐,她不可能不去。”
【大明·洪武年间·御书房】
朱元璋皱着眉:“灵泉空间绑定了杨坚?这可是好事——杨坚能直接从空间里拿书看了!”
马皇后点头:“那些水利、军事、医书,足够杨坚把大隋治理得更好。不过——”她看向天幕里李昔念手里的信,“这封‘事关大唐’的信,来者何意?”
朱元璋眯了眯眼:“怕是来者不善。如意姑娘得小心。”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难得收起扇子:“空间绑定杨坚——这是灵泉空间自动认主。杨坚与如意之间的羁绊已经深到连空间都认可了。”
时希看着沙漏:“那本《杨广生平录》他没有翻开。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预知。”
庞尊抱臂:“可‘事关大唐’那封信……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别人穿越了?”
白光莹看着天幕里李昔念站在暮色中的画面,轻声道:“三天后的沉香亭,怕是不太平。”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急得直跺脚:“又有人要见如意姐姐!这次是说大唐的事!会不会是坏人?”
紫薇也面色凝重:“事关大唐——这个人知道如意姑娘的真实身份。会是谁呢?”
五阿哥沉吟道:“此人能拿到李家的兰草印,又能说出‘大唐’二字,恐怕不简单。”
晴儿双手合十:“愿如意姐姐平安。”
【天幕·观测尾声】
画面定格在临华殿的暮色里。李昔念坐在窗边,信纸摊在膝上,杨昭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她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小脸,又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的兰草印。
杨坚从外间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暗处,微微皱眉:“怎么不点灯?”
李昔念抬头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信递了过去:“夫君,你看看这个。”
角落浮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灵泉空间已自动绑定杨坚,夫妻共享空间内所有典籍与灵泉。神秘来信提及大唐,三日后沉香亭之约暗藏变数。来信者身份未知,但持有李家兰草印——这枚印信如何流入外人之手?】
【下一关键节点预告:《第二十三章 沉香亭再会,与一个让女主意想不到的人》】
金光收敛。长安城的暮色沉入夜色,临华殿里点了灯,杨坚坐在灯下看着那封信,面色沉静,手指轻轻叩着案面。李昔念抱着杨昭坐在他身边,一家三口在灯下安静地等待着一个即将揭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