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他见面

临近寒假，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裴许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不少。

“喂？学长。”裴辰知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辰知，你回Y市了吗？”“还没那么快，需要我帮学长带点什么吗？”许稚遇走出门外，外面正飘着雪花。“不用带什么，我打电话来……是想叫你保重身体，小心着凉。”“好，学长也是。我这边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好，拜拜。”

裴辰知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被裴夕媛注意到。“辰知，和谁打电话呢？”“…姑姑。”见她走近，裴辰知咳了两声，想掩饰嘴角的笑意。裴夕媛忍不住打趣一句，“谈恋爱了？”“没有，只是在和朋友聊天。”裴夕媛轻笑，转口问道，“辰知买新衣服了吗？姑姑给你买一件？”“不用了姑姑……”话没说完，他便被裴夕媛拉进一家店里。“就当我送给辰知的新年礼物，怎么样？”裴辰知见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拒绝。“好吧，谢谢姑姑。”裴夕媛选了件风衣，比量着他的身材。“这件怎么样？挺适合你的。”“那我去试试。”不到五分钟，试衣间的门就打开了。裴辰知经常游泳，身材不错加上衣服版型好，衬得他更加帅气。“果然很合适。”裴夕媛上下打量了一番，笑意更盛。“那听姑姑的，就这件吧。”裴辰知对衣服不太讲究，不想太折腾，干脆就买了这件。

“老许，今年你回去吗？”许稚遇听着陈泽安的话，随口说道，“不知道。”“让我想想，老许你都三年没回Y市了，就算你和叔叔过不去那道坎，也要想一下奶奶吧？”许稚遇顿了顿，吐出一句，“……我一个人在A市过得也挺好的。”“你这套应付不了我。把摄像头打开，我们面对面聊。”许稚遇叹了口气，找地方坐下，打开摄像头。“我知道你在逃避，老许。但问题摆在你面前，难道你睡一觉它就可以解决？”许稚遇摁着眉心，“我知道……奶奶来电话了，我待会再打给你。”“诶老许！”视频通话被挂断，许稚遇松了口气。巧合的是，几分钟后郑秀华的电话就打来了。“喂？小遇，没打扰到你吧？”“不会，奶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郑秀华喝了口茶，才说，“小遇，奶奶好久没见你了，今年回来吗？”电话那头没说话。“几年过去，家弘对你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回来聊聊。许稚遇动了动唇，想起陈泽安的话，态度也软下来。“好，那我过几天回去，确定好时间再告诉您。”挂了电话，他看了眼窗外。许稚遇抗拒和许家弘交谈，怕换来的又是争吵。许稚遇缓了缓，才给陈泽安发信息。

——我今年回去。

——真的假的？！

——你是坐高铁回去吗？老许。

——要一起回就现在买票。

陈泽安发了条语音，“霸道老许强制爱？你买了吗？”

——我还没，我发钱给你，帮我买一张。

——【转账】

——要不开语音聊？

许稚遇干脆转了语音聊，听着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的话，原本有些烦闷的心绪也消了下去。“诶等等，后天的票？老许你不会要留一天见小裴吧？”“……想什么呢，我留一天收行李。”许稚遇喝了点水润润喉。“我还以为会上演一出偶遇戏码……”许稚遇无语，“你在失望什么？A市没那么小。”“行吧，那老许你继续收拾，我先挂了。”“嗯。”

裴辰知开门，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轻笑道，“辰希。”“哥哥，你回来了。”裴辰希小跑到他面前，笑得明媚。“收拾好东西了？”“差不多了，好想现在就回去看蛋黄啊。”裴辰知失笑，“昨天不是才和爷爷奶奶打过视频吗？没看见蛋黄？”“蛋黄”是裴辰希养的金毛，后来因为搬到A市便养在爷爷奶奶家，到春节这样的长假才能见一面。“没有，昨晚打过去刚好是七点多，爷爷说邻居帮忙遛了。”裴辰希的语气有点失望，裴辰知轻拍了下她的头，安慰道，“没关系，明天就能见到了，不是吗？”“……也对。”袁书敏从楼上下来，听见兄妹俩的对话，开口道，“收拾好东西了吗？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兄妹俩问了好，裴辰希便称收拾东西上二楼，留下袁书敏两人。“辰知，大学生活还适应吗？”“还好。”袁书敏点头，又问，“生活费够用吗？”“剩了一点。”袁书敏低头看了眼手机，“那我待会儿转给你。行了，忙你自己的吧。”她失笑，打发走站着的裴辰知。袁书敏知道他在租房住，毕竟云海湾离A大远。

——学长，我明天回Y市。

——好，我跟家里商量了一下，今年回去。

许稚遇的输入框里还放着【今晚要见一面吗？】，正犹豫要不要发出去。一通陌生电话打来，手一抖这条信息便被发了出去。

——今晚要见一面吗？

许稚遇瞟了眼来电，是骚扰电话，挂断。

——好，我今晚有空。学长想约几点？

——辰知家门禁是几点？

——十一点半前回去就好。

——那就现在吧。

——嗯，那我去接学长。

袁书敏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裴辰知正准备出门，问道，“辰知，去哪？”“出去逛逛，我十一点半前回来。”袁书敏打量他几眼，又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裴辰知看到她打进账户的钱，不免失笑。“…妈，我就出个门而已。”“没谈恋爱也没关系，当你下个月生活费了。”裴辰知怕许稚遇等太久，匆匆应下便出门了。

许稚遇换了件风衣，戴上浅蓝色围巾，不久就听见敲门声。“学长，等很久了吗？”许稚遇轻笑道，“没有很久。我还没想好去哪，不如我们去滨江公园散散步吧？”“好。”

两人驱车来到滨江公园，天空飘起了小雪。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学长打算什么时候回Y市？”“后天吧，还有些东西要收拾。”裴辰知不经意看见他发梢沾上了雪花，睫毛好像也沾上一片。他出言提醒，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学长，你睫毛上有片雪花。”许稚遇注意到他的动作，轻笑着闭上眼睛，说道，“那就拜托辰知帮我一下了。”裴辰知的动作顿了一瞬，微微俯身。闭上眼后，对外界的感知反而更加清晰。他的手指轻拂过睫毛，睫毛轻颤一下，雪花顺势落下。裴辰知离得近，许稚遇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像大地之水的味道。“谢谢辰知。”许稚遇眨眨眼，视线变得清晰。“要去喝杯热可可吗？”裴辰知见雪变大了，便提议道。许稚遇点头，把围巾拉上了些。

两人随便找了家店坐下，顿时觉得暖和不少。在等待途中，裴辰知忽然觉得场景似曾相识，回想起两人初见那天。暖色调的灯光衬得许稚遇的脸更加柔和，他开口和自己搭话，眼睛却比灯光更耀眼。“辰知？”许稚遇的手在眼前晃动，裴辰知这才回过神。“抱歉，想起了和学长第一次见的时候。”“是吗？那辰知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我想大概是个醉酒搭讪的奇怪学长。”裴辰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许稚遇以为他是为难怎么回答，又开口道，“我只是随口一问，辰知不回答也没关系。”“像小熊猫。”“什么？”许稚遇听见这句，有些不知所措。裴辰知的手撑着下巴，眼睛带着笑意。“每次见到学长，都会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我想到了小熊猫。而且学长很温柔……”许稚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扯着围巾想遮住发烫的脸。店里音乐的鼓点和心跳的节拍交错，但心跳的声音更明显。许稚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去看裴辰知的眼睛。后者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变化，询问道，“学长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许稚遇干笑两声，“可能是有暖气，聊会天就变热了。”许稚遇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裴辰知换了个话题，“学长回Y市的话，说不定我们会遇到。”“辰知住在哪个区？”“F区。”“我住在B区。”裴辰知下意识说，“那我们见面也挺方便……啊，我是说年后找学长比较方便。”他反应过来，话生硬地转了个弯。许稚遇眉眼弯弯，轻笑道，“辰知很期待和我见面吗？”见他没回答，许稚遇喝了几口热可可。“每次和学长呆在一起，总感觉时间不太够用。”许稚遇瞟了眼屏保时间，十一点。“辰知明天还要回Y市，现在便回去好好休息吧。”“嗯，我先送学长回去。”

裴辰知在门禁前回到家，袁书敏早就休息了，在玄关给他留了盏灯。裴辰知上楼洗完澡便上床睡觉了，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许稚遇拉着围巾遮脸的样子。学长……是在害羞吗？裴辰知想了想，自己的话也没说错什么。长得毛茸茸的，让人想要接近，看起来很温柔……自己好像不自觉列出许稚遇像小熊猫的特征了。裴辰知呼出一口气，不再去想。

一夜无梦。

隔天早上，裴辰知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后排。袁书敏关上车门，裴璟刚好挂断电话。“今年还是夕媛开车?”裴璟否认，“柏元开车，夕媛说小城今年回来。”后排的裴辰知对两人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一旁的裴辰希拉拉他的衣袖，“哥哥，我想看小熊猫......”他看向裴辰希递给自己看的手机，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裴辰知想起昨晚的许稚遇，不免分神。裴辰希见他没理自己，便去缠袁书敏。“嗯?小熊猫?年后有时间，我们几个去吧。“裴辰希看向哥哥，点点他。“哥哥?”“啊，怎么了?”他回过神，“妈妈说年后去动物园，哥哥去吗?”“我年后约了朋友，你们去吧。”袁书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是谁，没为难他。“嗯，那辰知玩得开心。”

A市到Y市的路程很长，时不时遇上堵车。裴辰知有些晕车，索性闭上眼睛。也许是因为昨晚太晚睡，他渐渐睡着了。睡梦中，裴辰知梦见了刚才见过的小熊猫。那只小熊猫似乎认出了他，高兴地朝他走来。等它走近，裴辰知听到它口中竟然是许稚遇的声音。裴辰知怔在原地，“辰知不想抱抱我吗?”小熊猫说完，圆眼睛看着他，一如许稚遇那般。下意识地，裴辰知抱住它，感受到毛茸茸的毛发质感。小熊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抬头对他说：“辰知想要亲亲吗?”“...什么?"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熊猫湿润的鼻头已经碰到他的脸。裴辰知本以为只是简单地碰一下，直到小熊猫变成许稚遇的脸。许稚遇笑着啄了一下他的唇，梦境戛然向止。裴辰知猛地睁开眼，车辆已经驶离了堵车路段，只剩下车载音乐的声音。裴辰知叹气捏了下眉心，又重新闭目养神。

许稚遇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一个行李箱就装好了。把小乖交给丁蕊照顾，从丁蕊家出来，许稚遇看见街上已经多了几抹亮眼的红色。临近过年，A市的氛围比Y市淡些，但也能见到街上行人逐渐变多去买年货的场景。许稚遇没在街上停留很久，回到公寓。

“喂?老许。”“东西都收拾好了？”“差不多。话说小裴应该在路上了吧?”“这个点...应该还在高速上。”听声音，陈泽安应该在宿舍。“胡一天呢?”“老胡?他今年回去，现在在看天气。”“年后去动物园，会太冷吗?”“肯定冷啊，你秋裤带了没?记得穿上。”他还记得陈泽安之前回Y市，没穿秋裤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事。“老许你怎么和我妈一样...今年我不会再被冻了。”陈泽安发现他不像往常一样说几句就挂断，笑着问他：“老许，是不是小裴不在你无聊了?想找我聊天直说嘛。”“....我是怕你又忘记带东西了。”许稚遇一惯嘴硬，陈泽安跟他相处那么多年自然能听懂许难遇的话外音。“行啊，那老许你打视频检查一下?”两人转视频之后聊了很久，陈泽安问他：“老许，你…过年会在家呆多久?”许稚遇也不清楚，毕竟两年没回去，不知道许家弘的态度。“我大概不会待很久。”“那计划要提前吗？”“不用，没必要为了我提前行程。辰知和学妹的时间会对不上。”“老许，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好紧张。”“我也紧张，怕约会出错，毕竟我们都是第一次这么正式。"许稚遇之前的约会不算太正式，除了告白比较正式以外。许稚遇听他过年多关心下徐清越，怕两人年后刚聊得不错又要重新来过。

裴家四口在临近八点终于抵达了Y市。裴璟把车停好，听见兄妹俩先去拿行李。“好累啊...”裴辰希弱弱地叫了一声，裴辰知打开后备箱，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辰希，一会儿搬完行李，洗个澡睡觉，明天再收拾东西。”“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坐得她整个人都累了，回答也显得有气无力的。“不是要看蛋黄吗?”“对了!蛋黄!”裴辰希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干劲地拉着行李箱。袁书敏目睹全过程，失笑道：“怎么一提到它就这么兴奋...”搬完行李，裴辰知关上后备箱门。“我和蛋黄都一年没见了…… ”离裴家还有一段距离，四人决定走路去。

老两口得知他们要来，早早地就把房间收拾干净，就盼着他们回来。敲门声响起，裴伟良走去开门。“爷爷!”“爷爷。”“诶，辰知辰希回来啦?快进来，外边冷。”屋内开了暖气，裴辰希走到客厅，正趴着的金毛朝着她叫。“蛋黄是我。”裴作良听到动静，对着金毛说：“大黄!别乱叫。”蛋黄是裴辰希取的名字，但老两口更习惯叫它“大黄”。蛋黄看着她有些熟悉的粉色羽绒服，靠近嗅了嗅。认出是她，蛋黄激动地摇着尾巴，脑袋直往她怀里拱。裴辰知笑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帮忙把行李箱搬上二楼。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袁书敏下去厨房给几人煮面。“爸，妈还没回来?”“应该差不多了吧，我打个电话给她。”裴伟良打过去没多久，孙倩就回来了。“妈。”“诶，回来啦?书敏和两个孩子呢?”袁书敏从厨房出来，“妈，回来了。”孙倩手里还拿着几袋东西，大概是年货。“妈，年货不是买好了吗?怎么又买了?”孙倩把东西放下，轻笑道：“辰希不是喜欢吃吗?逛街就顺便买了点，没花多少钱。”“她再吃甜的牙就都坏了，您别总惯着她。”客厅传来一声：“我没那么严重!去年也才吃了几颗。”“随便你吧，牙痛可别求着我带你去医院。”袁书敏干脆不管她，关火把面盛出来。

——学长，我到Y市了。A市还在下雪吗?

裴辰知洗完碗，洗澡上床休息。想起在A市的许稚遇，给他发了条信息。

——嗯，雪越下越大了，我现在在家待着。

许稚遇躺在被窝里正准备睡觉，看见他的消息，回了几句。

——学长是明天早上的票吗?

——嗯，7点的票，坐3小时到Y市。

——那我不打扰学长休息了，晚安。

——晚安辰知。

许稚遇把手机放到一边，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