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四卷 小憩

秦岭大战落幕，红域大范围躁动暂时平息，其余事情已不需要守卫者们操心，于是基地干脆给所有人批了三天完整休整假期，不用外出清剿红域树，不用值守监察大屏，不用研讨作战方案。整座守卫者基地难得卸下紧绷的肃杀氛围，处处飘着松弛的烟火气。

几人干脆约好一同在长安城闲逛，顺带采买物资，阮繆白闲着无事，也跟在队伍末尾同行，只是手臂上带有天策气息的手环。从前久居红域、常年浸在寂灭戾气里的她，几乎从未踏足人间闹市，看什么都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茫然，反倒成了众人打趣的对象。

长街两侧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糕、桂花酿、烤肉串香气缠在一起，勾得南宫走不动道，拽着上官直奔小吃摊。

灵芝本体是水晶灵芝，天生对草木甜香毫无抵抗力，一看见蜜渍灵草糕，眼睛瞬间发亮，乖乖排起长队。

黎安靠在路边栏杆上看着众人，手里把玩着自己七阶冰元素凝成的细碎冰珠，时不时抛起来接住。自从精神海藏了玄冥那家伙，他总下意识走神发呆，时不时冷不丁低声自语，旁人问起，他只含糊说是错觉。

阮繆白站在一旁，盯着摊主翻烤的肉串眉头微蹙：“血肉炼化之物，浊气过重，有损神魂清净。”

南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摆手：“繆白姐你试试！超香的，哪有什么浊气！” 说着直接递过去一串烤羊肉。

阮繆白推脱不过，指尖小心翼翼捻起一小块肉，浅尝一口。下一秒她素来清冷平淡的脸瞬间僵住，寂灭属性的淡紫微光不受控制在指尖乱飘，原本顺滑的白裙边角都泛起细碎霜花。

“这…… 凡俗食物竟能扰乱本源流转？” 她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半晌缓不过劲。

九曜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偷偷跟上官咬耳朵：“九阶寂属性大佬，败给一串烤串，这事我能记一年。”

话音刚落，九曜脚边不知何时窜出来一只街边流浪橘猫，许是被肉香吸引，一跃而起，一爪子拍飞了他手里的桂花蜜浆。甜汁水哗啦全泼在九曜淡青色外袍上，黏糊糊一大片。

九曜当场僵住，委屈巴巴看向众人：“我招谁惹谁了！”

上官憋着笑递帕子给他，刚抬手，身侧南宫猛地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撞进黎安后背。

黎安下意识凝冰稳住身形，没控制好力道，一层薄冰顺着衣料爬满后背，南宫伸手扒拉半天，指尖冻得发红。

“对不起对不起！” 南宫连连道歉。

黎安刚摇头说无妨，脑海里突然响起玄冥戏谑的笑声：“阿镰，小姑娘贴你身上，不打算领情？”

他猛地一颤，冷不丁出声：“别乱说话。”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他：“谁在说话？”

黎安瞬间尴尬，只能谎称是方才风吹听错，耳根悄悄泛红，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捏紧，偷偷压制神识里玄冥没完没了的调侃。

逛完小吃街，几人顺路进了成衣铺添置常服。

上官性子温和，挑的都是素净浅灰、月白款式；南宫偏爱亮红、橙金，一眼看上一件绣满火焰纹路的劲装；灵芝偏爱淡青、透白，衬得她灵体愈发通透。

轮到阮繆白，掌柜捧来一堆素雅长裙，她淡淡扫过全部摇头，抬手凝出一缕寂灭微光，淡淡开口：“面料需隔绝多余元素气息，寻常布料不堪用。”

掌柜听得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什么元素隔绝，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九曜坏心眼上来，拿了件绣满热闹花鸟的艳粉襦裙递过去：“繆白姐试试这个，好看！适配长安城景色。”

阮繆白犹豫片刻，竟真的接过走入试衣间。

等她推门出来，全场瞬间安静。

一身浓粉衣裙衬着她素白清冷的面容，反差大到离谱，周身萦绕的寂灭黑气都像是被艳丽布料压制住，诡异又好笑。

南宫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上官连忙咳嗽掩饰，灵芝单纯直白，小声感叹：“颜色好鲜艳，和繆白姐姐气质好不搭。”

阮繆白垂眸看了看身上衣裙，自己也察觉到违和，指尖微光一闪，衣裙瞬间褪成纯白，花纹尽数消散，恢复了她一贯的简约模样。

“过于喧闹，不合我心性。” 她淡定总结，唯独耳尖悄悄染上一点浅淡粉色，难得露出一丝羞赧。

另一边，黎安挑选外衣时，玄冥又在精神海里捣乱，不停碎碎念给他出主意：“选黑色！显得你冷帅，方才那个小姑娘多看你两眼呢。”

黎安充耳不闻，专挑厚重耐磨损的深蓝色劲装，脑海里玄冥不依不饶，不停絮叨碎嘴，吵得他太阳穴发胀，忍不住低声磨牙。

旁人只当他挑选衣物太过纠结，九曜凑过来拍他肩膀：“不就是件衣服，犯得着愁眉苦脸吗？”

黎安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告诉众人自己神识里藏了个失踪的红域凶灵，时时刻刻在线唠嗑。

傍晚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物资回基地，唐璇提议亲自下厨做晚饭，灵芝自告奋勇帮忙处理素菜，南宫嚷嚷着要露一手红烧肉。

厨房很快乱成一锅粥。

南宫火候把控失度，锅里肉块直接烧得焦黑，黑烟滚滚飘出厨房，触发墙角简易烟雾警报器，尖锐滴滴声响彻整层宿舍区。

灵芝想用自身草木之力催鲜食材，没控制好本源，案板上的青菜疯狂疯长，藤蔓顺着桌脚缠绕一地，差点把唐璇的脚踝捆住。

唐璇连忙用锅盖盖住焦锅，哭笑不得：“你们俩一个玩火失控，一个玩草泛滥，再折腾厨房灶台都要拆了。”

阮繆白站在厨房门口观望，本想出手用寂灭之力稳定草木，结果力道没拿捏好，灵芝催生的青菜瞬间全部枯萎干瘪，案板一片狼藉。

“抱歉，我对生命类元素掌控生疏。” 难得见高冷的九阶强者主动道歉，众人反倒哄笑起来。

黎安见状上前，抬手凝出细碎冰雾，精准冷却高温锅具，又用冰刃清理干净满地枯菜叶，动作利落干净。

刚收拾妥当，精神海里玄冥又开始调侃：“看不出来你居家还挺能干，要不以后我常驻你识海，天天陪你过日子？”

黎安心中默不作声地警告她，面上不动声色，可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无奈。

上官见厨房彻底没法继续做饭，干脆提议去基地食堂打包现成饭菜。

一群人浩浩荡荡拎着一堆烂掉的食材、没来得及试穿的新衣往食堂走，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吵吵闹闹。

路上南宫挽着灵芝叽叽喳喳讨论明天去哪逛集市，九曜跟唐璇吐槽刚才被猫泼一身糖水的倒霉遭遇，阮繆白安静跟在身侧，时不时抬头听众人说笑，清冷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浅淡柔和。

黎安走在队伍最后，一边听着身前众人的嬉闹，一边默默抵挡识海里玄冥没完没了的碎碎念，无奈之余，心底却难得一片安稳松弛。

没有暗红翻涌的红域迷雾，没有山河倾覆的厮杀，没有生死一线的对峙，只有长安市井温柔晚风，和身边吵吵闹闹、各有短板却格外鲜活的同伴。

短暂安宁的日常，成了紧绷战事间隙里，最难得的温柔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