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唯独这套大平层冷清得让人窒息。
沈戾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忽然无所适从。
三年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在一夜之间全部落空。
从前无论深夜几点回家,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灯;胃部旧疾发作时,永远有人备好汤药,轻轻替他揉按着腹部;每当他满心戾气无处发泄时,总有一个人收起委屈,安静地陪着他沉默。
许知憾温顺、隐忍、体贴,把他生活里所有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前他只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厌烦她太过黏人,觉得这份一成不变的温柔毫无新鲜感。
可真正失去之后,他才猛然发觉,自己早就被她填满了全部生活。
他走进卧室。
半边衣柜空空荡荡,她所有衣裙、小饰品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梳妆台上干干净净,那些平价护肤品、黑色发圈全都消失不见。
这间屋子,彻底抹去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沈戾伸手抚过冰凉的台面,心底第一次生出慌乱。
不是愤怒,不是恼火,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转身走进厨房,灶台冰冷,再也没有袅袅热气,再也看不见那个系着围裙、低头认真熬汤的单薄身影。
昨夜许知憾泛红的眼眶,那句平静的“我不喜欢你了”,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那不是赌气的气话,是长久失望积攒之后,彻底的心死。
即便如此,沈戾骨子里的傲慢依旧不肯妥协。
是她心甘情愿扑上来,是她义无反顾地纠缠,如今坚持不下去选择离开,也是她自己的决定。他没有错,更不需要低头道歉。
他坐回沙发,反复点开通讯录,翻来覆去查找,既没有她的微信,黑名单里也空空如也。
她断得干干净净,一点后路都没有留。
夜里十点,老胃病准时发作。
尖锐的钝痛席卷腹腔,疼得他蜷缩在沙发上,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换做从前,许知憾早就拿着药跑过来,整夜守在他身边。
此刻屋内寂静无声,没有一声问候,没有一杯温水。
疼痛反复撕扯内脏,心底的悔意悄无声息地冒出头。
如果昨晚,他少一句刻薄,多一句解释;
如果昨晚,他没有把她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他咬着牙熬过一阵阵剧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头无比清晰地明白:有些东西已经碎了,被他亲手摔成碎片,再也拼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