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只想下楼买瓶苏乐达。
时间是凌晨一点半。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去便利店,连外套都没穿。可电梯下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忽然停了——我明明没按这个楼层。
门开了。地下车库黑黢黢的,只有尽头拐角处透出一点跳动的橙红色光。那种光很怪,不像灯泡,更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下去看看?)
(还是别了。半夜的地下车库,橙红色的光,这不就是恐怖片标准开场吗。)
可我还是下去了。大概是《后日谈》玩多了,胆子也跟着肥了。我贴着墙走,拐过那处弯——
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停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机甲。银灰色的外壳上布满细密的翅脉状纹路,关节处泛着微弱的、像是刚熄火不久的红光。它的胸腔甲壳没有完全合拢,露出里面幽深的驾驶舱。而驾驶舱的内壁上,整整齐齐贴着一排照片。
我走近两步,看清了。
第一张:我在奥帝购物中心吃蛋糕卷,咬到一半,表情蠢得像金人巷的石狮子。 第二张:我在克劳克影视乐园门口打哈欠。 第三张:我靠着长椅睡着,身上盖着一件灰绿色的外套。 第四张、第五张……全是我的照片。从第一天到今天,每一张,都拍得像是被全世界最耐心的眼睛等出来的。
我盯着那排照片,血一下子凉透了。
【开拓者】"……原来她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轻得没有声音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已经知道是谁。
【流萤】"开拓者,你怎么下来了?"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她走到我旁边,和那台机甲并肩站着,像是介绍一位老朋友那样平静。
【流萤】"它叫萨姆。别怕,它不咬人。"
【开拓者】"……流萤。"
【开拓者】"萨姆是你。通缉令上那个'熔火骑士',是你。这三天陪我看日落、给我切蛋糕的,也是你。"
她转过头来看我,蓝紫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她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心虚,只有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流萤】"嗯。是我。"
【流萤】"我本来想再瞒你久一点的。可是你今天问了'萨姆'……我就知道,藏不住啦。"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台机甲冰冷的甲壳,像在安抚一只听话的野兽。
【流萤】"格拉默铁骑,AR-26710。为战而生的兵器,基因编译的婴儿。萨姆是我的摇篮,也是我的枷锁。"
【流萤】"我有个病,叫失熵症。身体会一点一点'消失',慢到旁人看不出来,但我自己知道。我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我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抬眼看我,月光下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流萤】"开拓者,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
【流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时间很有限。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我想每一秒都用来看着你、记住你、守着你。"
【流萤】"就像这颗星球上最后一只萤火虫,只想把最亮的那点光,照在唯一的人身上。"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软得像在念情诗。可我盯着那排贴在机甲内壁、密不透风的照片,只觉出一股缓慢的、温柔的、几乎要把人吞进去的火。
【开拓者】"可是流萤……这样的'守护',有点……"
【流萤】"有点什么?"
她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可眼神却慢慢沉了下去。
【流萤】"有点吓人吗?"
【流萤】"可是开拓者,这个世界太危险了。虫群会来,灾难会来,星核会来,连时间都会来。你那么爱笑,那么爱乱跑,那么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人骗。"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我的脸。她的指尖是凉的,那种凉不是体温,是医疗舱和机甲长期浸出来的冷。
【流萤】"我只是想保护你。哪怕用最糟糕的方式——把你藏进萨姆的驾驶舱里,带你飞到没有虫群、没有星核、没有其他人可以靠近你的地方去。"
【流萤】"在那里,你只需要看着我,就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云层恰好从月亮前移开,白光刷地浇下来。她站在机甲前,银发被照得近乎透明,笑得像初见那天一样干净。
(她在问"好不好"。)
(可她说的每个字,都没有给我"不好"这个选项。)
【开拓者】"……"
我张了张嘴。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沙哑的、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声音:
【开拓者】"……流萤,回家吧。太晚了,你需要休息。"
流萤愣了一下。接着,她眼睛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中听的话。
【流萤】"好。"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我和那台沉默的机甲轻轻说了一句:
【流萤】"你看,它一直在这里等你。就像我一样。"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见那台机甲胸腔里那片暗红的光,又亮了一下。
像一只安静蛰伏的、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1
这一段看得好上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