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关机是逃不掉的第一步，关机是第一步

【开拓者】"我要关机。"

我坐在列车休息室的天台上，对着姬子倒了一杯咖啡，语气斩钉截铁。

【姬子】"……关机？你是指手机，还是指——"

【姬子】"——整个人。"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差点把嗓子呛出来。

【开拓者】"流萤的事，你别跟三月七她们说。"

【姬子】"你打算怎么解决。"

【开拓者】"关机、关定位、换酒店、换手机号，再给银狼发消息说'她找不到的，这次一定'。然后我躲进星穹列车，让她再也碰不到我。"

【姬子】"她要是找不到你。"

我沉默了两秒。

【姬子】"她要是找不到你，你会不会更不安。"

咖啡杯在我指尖磕了一下。

我盯着杯底发黑的液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子叹了口气。

【姬子】"开拓者，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星核猎手的成员。"

【姬子】"星核猎手的成员。"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

【姬子】"一个赏金九十七亿信用点的星核猎手，连匹诺康尼的梦境都能自由穿梭。你说……她要是真不想找你，需要关机吗。"

我："……"

（……她说的有道理。）

（而且我刚才那句"她会更不安"，到底是谁说的。）

我放下杯子，起身往门外走。

【姬子】"开拓者。"

我停住。

【姬子】"去吧。别太晚。她应该还在等你。"

我："……谢谢姬子姐。"

【姬子】"不用谢。只是——"

她看着我，眼神温和，却像一汪很深的水。

【姬子】"有时候，你逃得越快，她追得越用力。"

我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星穹列车的金属墙壁冷冰冰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姬子。她站在门后，冲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走了。

【开拓者】"我躲起来。"

【开拓者】"我不躲了。"

——这两句话，我说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我把手机关了机，换了酒店，从匹诺康尼的东大门跑到西大门，连个监控探头都没看，直奔一间没挂任何家族标识的破旧旅馆。门卡一刷，房间门打开，床铺、卫生间、衣柜，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让我差点以为——

她不会来。

然后我拉开窗帘。

窗外不是酒店对面的街景，是一整片灰黑色的钢铁结构。远处，萨姆静静站在那里。

它比白天看起来更高大，更像某种活着的、蛰伏的巨兽。它的胸口甲壳微微开合着，像一扇正在呼吸的门。

我退后一步，后背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一条系统通知——

"您所在区域，已为您开启'防走失守护模式'，您的行程由专属助手流萤实时记录。"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坐倒在床上。

（……防走失守护模式。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天。

我试着给银狼发消息。"银狼，你帮我个忙，别让她找到我。"

三分钟后，银狼回了一句。

"你手机里装的是萨姆的APP。卸载不了。卸载了，她会报警。"

我："……"

我："她不是星核猎手吗？报警找谁？星际和平公司？"

银狼回了一个笑脸。

"你觉得她会吗。"

第三天。

我走到旅馆门口。天很冷。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廊尽头，站着流萤。她手里拿着一只纸袋，里面飘出橡木蛋糕卷的甜香。

她冲我笑了。笑容很轻，像是怕把我吓跑。

【流萤】"我猜你会躲起来。"

【流萤】"可是开拓者，你忘了我昨天说的话了呀。"

【流萤】"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

【流萤】"我找了你三天。第一天，你在匹诺康尼东区的旅馆。第二天，你换了酒店，我在城西那家。第三天，我在这里等你。"

【流萤】"你猜我怎么知道你换酒店的？"

她没等我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

【流萤】"因为，你的旧酒店房间，留了一封信。"

她翻开纸袋，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的字我认识。是我自己写的——

"流萤，我躲起来了。你找不到我。别来了。"

我低头看着纸条。

（这不可能。）

我根本没写过这封信。

流萤把它折回原样，小心地放回纸袋，又拿出一块蛋糕卷递给我。

【流萤】"吃吧。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胃会受不了的。"

【流萤】"就算你在躲我，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流萤】"因为你一旦出事，我会……"

她没把话说完。

可我看见她的嘴角在抖。

（……她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笑容，那个"无论你在哪里"，那张贴着二十几张我的照片的驾驶舱——）

（她不是装的。）

她真的……在害怕。

害怕有一天，我会突然消失。

害怕有一天，失熵症会把她带走。

害怕有一天，她再也找不到我了。

所以我才躲了三天。

三天。

（……太久了。）

我把蛋糕卷递还给她。她没接。

【开拓者】"流萤。"

【流萤】"嗯？"

【开拓者】"你回去等，好不好？我吃饱了就走。"

【流萤】"我等你。"

【开拓者】"……流萤。"

【流萤】"我等你。"

我把蛋糕卷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开拓者】"一起吃。"

她笑了。

然后她坐在我旁边，开始吃那块蛋糕卷。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等我把那块吃完，她好继续吃。

（她不是在吃。）

（她是在陪我吃。）

吃完，我起身。走到门口，我回头。她坐在床边，低头舔着指尖上的糖霜。

【流萤】"开拓者。"

【开拓者】"嗯。"

【流萤】"我明天再来找你。"

我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冷风里。

（……明天。明天她还会来。）

（……后天呢。）

（大后天呢。）

（……她会一直来。一直一直，直到某一天，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