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南京终于入了秋。
一场冷空气裹着细雨悄然而至,气温骤降了七八度。简芙裹着一件薄呢外套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的时候,雨丝正斜斜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她没有带伞。
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简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舍友们下午都没课,估计这会儿都在宿舍窝着,没人能来救她。她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在“马嘉祺”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又划了过去。
他现在应该还在睡觉。茶馆的夜班每天到凌晨一点,他回到住处收拾完,真正睡下都要到后半夜了。现在才下午四点,他大概刚睡着没多久。
算了,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简芙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靠在墙边刷手机。雨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檐外的雨帘越来越密,地面的积水被雨点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她正百无聊赖地数着雨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马嘉祺:在哪儿?
简芙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飞快地打字:“在学校教学楼,没带伞,被雨困住了。你怎么醒了?”
马嘉祺:下雨了,醒了。
马嘉祺:哪栋楼?
简芙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位置过去。那边回了一个字:“等着。”
简芙盯着那个“等着”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雨幕,可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暴露了她内心的期待。
大约十五分钟后,雨幕中出现了一个撑着黑色长柄伞的身影。
雨很大,那个人从弥漫的水雾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微微吹起,裤脚沾了些雨水洇开的深色痕迹。他的面容在雨伞的阴影下看不太清,但那个身形、那种步伐——简芙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从屋檐下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手。
马嘉祺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站定,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身后连成一道透明的珠帘。
“你怎么来了?”简芙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雀跃,“你不是在睡觉吗?”
“下雨了,你肯定没带伞。”马嘉祺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被雨困住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傻不傻?”
“我怕你在睡觉嘛……”
“睡觉没有你重要。”
简芙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马嘉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逗留,只是把伞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转身蹲了下来。
简芙愣了:“你干嘛?”
“背你。地上都是积水,你那小白鞋踩进去就废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来。”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简芙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红着脸趴到了他背上。他的后背很宽,隔着风衣的布料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微凉的体温。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伞,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雨伞很大,足以将两个人罩得严严实实。简芙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发间那股清冽的冷香,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意外地好闻。她能看到他的后颈,风衣领口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滚进衣领里。
“你冷不冷?”她小声问。
“不冷。妖的体温比人类低,这点雨不算什么。”
“哦。”
简芙沉默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马嘉祺。”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因为想对你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简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说话了。但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一些。
他们先去简芙的宿舍楼下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马嘉祺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门的时候,简芙发现屋子里暖洋洋的——客厅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茶几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你什么时候煮的?”她惊讶地问。
“去接你之前。”马嘉祺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简芙抱着衣服站在浴室里,看见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浴巾,还有一双崭新的棉拖鞋。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她打开花洒,热水哗哗地淋下来,浴室里很快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她闭上眼睛,让热水冲刷掉身上的凉意,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他撑着伞穿过雨幕朝她走来的画面。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简芙洗完澡出来,穿着自己带来的那套粉色格子睡衣,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马嘉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
“头发吹干再坐。”他头也不抬地说。
“吹风机在哪儿?”
马嘉祺放下书,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拿了一个吹风机出来。他拍了拍沙发上的位置:“过来。”
简芙走过去坐下,下一秒——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马嘉祺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热风徐徐地拂过她的头皮和脖颈。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偶尔会扯到她打结的头发,但他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把她的头发吹干。
简芙僵直着背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指尖带着那种她早已熟悉的微凉,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吹风机的暖风和他的手指交替落在她的脖颈上,一热一凉,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好了。”他关掉吹风机,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吹干了。”
简芙低着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谢谢。”
马嘉祺把吹风机收起来,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今天晚上别去茶馆了。”马嘉祺说,“我跟老板说过了,今晚请假。”
“为什么?”简芙侧头看他。
“陪你。”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外面下着雨,你一个人回宿舍也是窝着,不如在这儿待着。”
简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想说“这不太好吧”,想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可是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
那晚,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确切地说,是简芙在看电影,马嘉祺在看简芙。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他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简芙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下去,最终靠在了马嘉祺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马嘉祺没有动。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颊因为暖气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小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明明困了也不说。”
他把她的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的头枕在他的腿上,然后拉过沙发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这个怕蛇怕得要死、却还是给他上了药的女孩;这个明明可以甩掉他、却把他带来南京的女孩;这个会因为别的女客人多看他两眼就吃醋、却死活不肯承认的女孩。
他觉得心里某个沉寂了千年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温柔地填满了。
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简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