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芙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七点半,她会不自觉地放下手中的书或手机,换衣服出门。
舍友林栀已经从最初的八卦追问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又去那个茶馆啊?”
“嗯,去写论文。”简芙每一次都这么说。
“写论文去图书馆不好吗?非要跑去茶馆写?”
“茶馆安静,有灵感。”
林栀翻了个白眼:“你写的是法学论文,要什么灵感?又不是写小说。”
简芙装作没听见,换好鞋子溜出了门。
九月底的南京已经有了秋意,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她骑共享单车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种满梧桐的小巷,远远就看见“听风”茶馆门口那盏暖黄色的灯笼在夜色中亮着。
推开木门,风铃叮铃一响。
柜台后面的马嘉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了?”
“嗯。”简芙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那个位置坐下——那是马嘉祺每天给她留的位子,桌角永远放着一杯她喜欢的桂花乌龙茶,还冒着热气,像是算准了她到的时间。
她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论文。茶馆里放着淡淡的古琴曲,偶尔有客人低声交谈,茶香袅袅,一切都是那么安逸舒适。
可今晚,简芙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
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屏幕上挪开,飘向柜台的方向。马嘉祺正在给一位客人沏茶,动作行云流水,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得像是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静止的部分。
那是一位女客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戴着珍珠耳环,气质温婉大方。她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和马嘉祺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马嘉祺偶尔点头回应几句,表情依然礼貌而疏离。
按理说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点单服务。
但简芙注意到那个女客人看马嘉祺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欣赏和好感的、柔和的注视。她端茶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马嘉祺的手背,她低头抿茶的时候睫毛微微垂下,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简芙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句“论民法典合同编中的格式条款规制”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端起桂花乌龙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涩涩的。
“怎么皱着眉头?”
简芙吓了一跳,抬头发现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边,正低头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赶紧松开眉头,“论文有点难写。”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杯里的凉茶倒掉,重新续了一杯热的。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握着紫砂壶的姿态很好看。
“那杯凉了就不要再喝了。”他说,“喝热的。”
“哦。”
简芙捧着那杯热茶,低头闻了闻桂花的香气,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好像散了一点。
那个女客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笑着说了一句“下次再来”,马嘉祺礼貌地点了点头。简芙目送那个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敲键盘。
“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啊?”她状似不经意地问。
马嘉祺正在擦柜台上的水渍,闻言顿了顿:“姓温。怎么了?”
“没什么。”简芙的语气尽量平淡,“她好像经常来。”
“她是附近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每周五晚上会来喝茶。”马嘉祺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纯粹是在陈述事实,“第一次来的时候说我的茶泡得好,问我是哪里学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自学成才。”
简芙“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知道自己该停下来——再问下去就显得太在意了,可她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她长得挺好看的。”
马嘉祺擦柜台的手顿住了。他放下抹布,抬起头看向简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意不明的光泽。
“是挺好看的。”他说。
简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马嘉祺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又不打算跟她走。”
简芙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他问。
“我没有!”简芙的声音高了八度,意识到失态后又压了下来,“我才没有吃醋!我干嘛要吃醋!你跟谁说话关我什么事!”
“哦。”马嘉祺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柜台,“那我就当没有吧。”
简芙气得牙痒痒,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低头猛敲键盘,把那篇论文的引言部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定下来。
最后还是马嘉祺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放在她桌边:“吃点东西再写。”
简芙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上面还淋着金黄色的桂花蜜,和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混合在一起,让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你做的?”
“老板做的。”马嘉祺在她对面坐下,“我只是负责端过来。”
“那你也不卖个乖,说是你做的。”
“我不需要卖乖。”马嘉祺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我说实话你也会吃的。”
简芙被他看得脸上发热,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和那杯乌龙茶的余韵交织在一起。
“好吃吗?”他问。
“还行。”她含含糊糊地说。
马嘉祺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随手拿起桌上那本《茶经》翻看。他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却依然很强,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始终萦绕在她周围。
简芙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偷偷看他——他垂着眼睫,灯光的阴影落在他的鼻梁和下颌上,勾勒出一条利落流畅的线条。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醋意,真的很幼稚。
“马嘉祺。”她小声叫他。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会给别人留位置吗?就像给我留的这样。”
马嘉祺翻书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要轻,却格外笃定:
“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
简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桂花糕,可她握着桂花糕的指尖微微颤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窗外,秋风拂过梧桐树,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茶馆里的古琴曲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曲调温柔缱绻,像是什么人在月色下轻轻诉说着心事。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简芙骑着共享单车,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忽然停下来,单脚撑在地上,掏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那碟桂花糕,是我来南京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句:
“明天再给你做。”
简芙盯着屏幕上那七个字,在深夜的街头,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