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旧木箱

第一百七十七章：铁门后面是一间被密封了很久的砖室，墙角有一只打开的旧木箱

林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冬日的天光正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在屋顶的瓦楞上铺开一层冷白色的亮光。他没有带赵守仁，穿过角门沿着运河岸一路南行，入冬后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冻结的干涩气息，他加快了脚步，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磨坊。他没有在磨坊门口停留，跨过门槛直接走到墙根那道弧线指向的位置，掀开盖板。盖板在他手中发出轻响，一掀即开，像是自从上次被掀开之后就没有再被人动过。

他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在弯道处站定，看到那扇铁皮包角的小门比赵守仁描述的略低一些。他伸手握住铁闩，门轴转动时的声响干涩，但并没有被卡住。他侧身穿过门框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磨坊小得多，四面墙壁用旧砖砌成，墙面上没有刻痕或符号。地面上铺着青砖，接缝处填着灰泥，干燥。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敞开着，里面没有装东西，但箱底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放着一只铁匣子。铁匣子的尺寸和材质与旧窑底下那只相似，但体积略小一些。没有上锁，搭扣轻轻一拨便开了。匣内整齐叠放着几份旧纸，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了，保存得比铁匣子里那些更好。他用指尖轻轻翻动最上面一份纸页，纸面上的字迹清晰稳定，记录的方式与他之前见过的旧路径记录风格相近，但更加完整，像是旧路径在某一个时期留下的较完整的一段记录。

他在铁门内侧蹲下来，把铁匣子放在膝头，就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了很久。铁匣子里的旧纸记录了从磨坊以南到更远位置的一段路径，比他总图上目前标注过的任何一段都要长。那段路径的描述方式与他在铁匣子和陶罐里见过的旧路径记录一致，但覆盖范围比它们更广，像是旧路径全盛时期的主干道记录。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膝头那沓纸页的边缘在微光中泛着淡黄色的光泽，那些字迹在纸张上平静地排列着，形成了一道尚未被缩略的旧路架构。

他把铁匣子合拢，抱在怀里，从铁皮门退出去，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盖板重新盖好，在磨坊内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走回了运河岸边，在夜色中向北折返。

几天后他回到东暖阁，在灯下打开铁匣子，把那沓旧纸逐份展开，按照日期和位置顺序排列在桌面上。他沿着纸页上的记录逐段比对着总图上的标记点和延伸方向，确认了那些旧路径延伸段的方位与总图上的预留坐标基本吻合。铁匣子里的记录覆盖了从磨坊以南延伸至更远位置的一段完整的旧路径主干道，比他之前收集到的任何一份记录都要全面，像是旧路径全盛时期留存下来的完整网络架构。他坐在灯前，把那些纸页上的内容按照它们在铁匣子中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发现最后那页纸的右下角有一行比正文更细的字迹，像是写完记录之后又添上去的：“正德二年秋。此段路径已封闭，不再使用。”

正德二年秋。距今一年多。旧路径在一年多以前被封闭了，在那之后沿着磨坊以南的延伸段就停止了使用。而旧窑、旧渡口和旧庙的标记延续到了更晚的时间，像是旧路径被封闭后仍有零星的使用者沿着它有限的区间段继续行走维护，在那些区间段的旧墙根和砖缝中留下新的刻痕和日期。他开始沿着新标记的路径继续向磨坊以南的下一处位置推进，沿着铁匣子里记录的旧路径全盛时期主干道的延伸方向，从磨坊出发，穿过铁门和砖室，向着更远处走去，进入那条被封闭之前仍被使用时形成的固定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