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他沿着台阶走下去之后,弯道尽头的墙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扇铁皮包角的小门
林墨在桌前坐了一夜。灯油换了两次,外头的风从窗缝渗进来时带着入冬后第一层薄霜的冷意,他把总图折好放回暗格,在天快亮的时候合了一会儿眼。天亮之后他重新打开暗格,取出那幅总图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回去,站起来走到廊下,把赵守仁叫了过来:“再去一趟磨坊。带一把短柄铲和一盏油灯。”
赵守仁没有多问,当天清晨就出发了。林墨没有同行,他站在廊下看着赵守仁的背影穿过角门消失在晨雾中,然后转身回了屋,在桌前坐下来,翻开暗格里的物证清册,从第一件开始逐页翻看。铜片、账册、玉牌、鱼乐章、乌木匣子、铜印、退字铜片、止字铜片、竹筒、三十七封信的抄件、簿册、靛蓝碎布、零三号钥匙、深蓝色册页、旧木箱和衣裳、铁钉和白纸包、倒扣的碗和干树枝、光面速写、灯柱铜钱、窄巷划痕、青石和麻绳、水井铜钱、木板和拓片、布片、焦痕断绳、无名渡口青石拓片、石子、铁匣子和旧麻纸、陶罐和五张纸、旧庙拓片、南岸旧窑拓片、白纸纸条、木刻画板、陶片、铜钱、新符号拓片、转折符号简图、磨坊内侧墙面的刻痕拓片——四十七件物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纸面上,每一件都对应着运河沿岸的一处标记点。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在磨坊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内写了一个“铁”字。
他在桌边坐了一整天,入夜后外面的风比白天更冷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扇。薄霜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已经模糊成一道深色的长线。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合上了暗格门板。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守仁回到了东暖阁。他跨进门槛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干透的泥灰,把背囊放在桌边,取出那盏油灯,油已经烧完了,灯芯焦黑。他站在桌边:“弯道尽头确实有一扇门。铁皮包角的旧门,门板比普通门窄一些。门上没有锁,有一道横向的铁闩,没有上锁。门缝里透进来的气味比磨坊内部更干燥,没有水汽。那扇铁皮门后面的空间比磨坊更干燥,不像河边地窖,像是被长期密封存放的储藏空间。我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查看了一下门缝和铁闩的状态。”他把那扇铁皮包角的小门的位置、朝向和门缝的气味状态复述了一遍。
林墨在灯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拂过他的侧脸,带着入冬后的干冽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水汽。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磨坊的方向,那扇铁皮包角的小门内侧的空间,沿着台阶往下的通道,穿过那道弯道和铁门,延伸到磨坊地基以下的更深位置,像是一条旧路径的地下延伸段,在河堤上方的路径中断之后继续向下延伸了同样长的距离,等待着在正德三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被沿着那组转折符号的末梢抵达磨坊的人推开铁门,沿着台阶再次向下,进入它的下一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