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磨坊内侧墙面上那句话的末尾画了一道指向地下的箭头
暮色从磨坊的门缝和破损的窗洞里渗进来,把墙面的刻痕染成暗金色。林墨蹲在墙根底下,目光反复从那段话的最后一个字移向那枚符号下方约一掌宽的位置——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道短弧线,弧度平缓,从墙面的中央位置开始,斜斜地向下弯去。他在那道弧线前停了片刻,沿着弧线的方向用指腹缓缓走了一遍。弧线比周围的刻痕更新一些,边缘的毛刺还没有被完全磨平,像是刻下不久,刀痕的深度在转弯处均匀一致,没有中途停顿或重新起刀的痕迹。弧线指向墙根与地面的接缝,指向磨坊地面以下的空间。
他沿着墙根蹲行了一段,在弧线末端对应的地面上停住了。那里的夯土表面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是被水浸过又干透后留下的痕迹,边缘不规则,但范围不大,约莫两块砖宽。他在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边缘停了一下,沿着边缘的轮廓摸了一圈——土质比周围松软一些,缝隙的深度也更深一些,像是近期被挖开过又重新填平。他用手指沿着边缘处找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接缝——一道几乎与砖缝平齐的浅槽,像是被切割过又填实的旧痕。他沿着那道接缝逐段找到了一块可以着力下压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地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下面有空间。夯土层的表面微微陷下去了一点,露出一条窄缝。他沿着那条窄缝的边缘继续下压,把整块盖板掀了起来。
盖板下面是一道向下的砖阶,比磨坊门口的青砖台阶窄一些,阶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干苔,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他蹲在洞口边缘,侧耳听了一下底下的动静,确认了没有风声或水声从底下传上来,然后把盖板完全掀开靠在墙边,沿着台阶向下走了一级。他穿过那道盖板向下走了大约一丈深,通道在尽头拐了一个弯。他在弯道处站了片刻,侧过头看了看弯道两侧的墙面——两侧的砖壁上没有刻字,没有符号,在拐弯处的墙面上,有人刻着两个符号。
一道弧线,末端微微上挑,与旧窑后墙那组转折符号的末端一致。一道向下的箭头,指向弯道深处,带着一种确定的气息,像是刻下这两个符号的人已经确认了这段路的起始点,并准备为它铺设下一条完整的衔接段。他站在弯道入口处,没有继续往前走,先退回了台阶顶端,在磨坊内重新把盖板盖好,沿着墙根的那道弧线方向确认了它与地面的对应关系,然后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出了磨坊。
入冬后的夜风从运河方向吹过来,拂过他的侧脸。他侧过头,目光穿过枯草和芦苇的间隙,落在磨坊的轮廓上,沿着运河方向从窄巷一路向南延伸,穿过通州和河西务,经过杨柳青和天津卫,越过德州和济南,在临清以南转向旧渡口和旧庙,穿过南岸旧窑和新渡口,在那棵老柳树底下转向旧码头和旧窑后墙,沿着转折符号的末梢抵达了这座磨坊,然后穿过盖板底下的砖阶,在弯道处的那面墙前停下来,等待着下一次被走过。他转回身,沿着运河岸向北走去,在夜色中走完了那段路,在几天后回到了东暖阁,在桌前坐下来,展开总图,在磨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圈内写了一个“磨”字,然后在“磨”字的旁边画了一道短弧线,弧线的末端向下一弯,指向总图边缘的空白区域。他在那道弧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搁下笔,在窗前的暗处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暗格内的物证已经积累到了四十七件,从最初的铜片和账册到磨坊内侧墙面的刻痕拓片和指向地下的弧线标记,像是沿着运河方向被逐段放置和确认过的标记序列。第四卷已经从窄巷延伸到了磨坊底下的弯道,而那道向下的箭头指向的深处,仍然没有被真正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