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您别动。"
身旁的绣娘蹲在地上,仔细替她调整裙摆的褶裥,手中捏着细细的银针,轻声念叨着。

"腰部这里再收两分就正合适了,您比上次量尺寸时又清减了些。"
乔晶晶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腰身,想起上次量尺寸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这半个月里,她被樊长玉拉着试吃了不下十道新菜式,按说本该胖些才对,也不知这分量究竟轻在了哪里。
樊长玉坐在窗台上嗑着瓜子,两条腿悬空晃荡,含混不清地说道。
#樊长玉 "你这是紧张瘦的,嫁人嘛,头一遭,紧张也正常。"
乔晶晶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

"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嫁过好几回似的。"
#樊长玉 "我是没嫁过,可我见过呀,我们西固巷的李寡妇就嫁了三回,每回都瘦一圈呢。"
樊长玉将瓜子壳往窗台外一弹,嘻嘻一笑。
#樊长玉 "不过你放心,你家侯爷大人肯定不会让你做寡妇的,他命硬着呢。"
乔晶晶抄起手边的团扇就朝她扔过去,樊长玉一把接住,笑得前仰后合。
嫁衣试好后,绣娘们又捧来了首饰匣子。
满满一匣子的金簪、玉镯、步摇、珠花,在烛火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乔晶晶挑了一副赤金累丝凤钗和一对红宝石坠子,又摸出一支白玉簪——那是谢征上个月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说是与那截断簪取自同一块料子雕琢而成,没有断口,是完完整整的一支。
她将白玉簪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放进了妆奁的最里层。
这支簪子,她要在大婚那日亲手戴上。
五月初八那天,天还没亮,丞相府就已热闹起来。
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铜盆进进出出,厨房里备早膳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乔晶晶被从被窝里扶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等坐到铜镜前被两个梳头娘子按住脑袋,才彻底清醒过来。
绞面、梳头、上妆,一整套流程下来,差不多用了两个时辰。
她坐在镜前,被各种脂粉和发簪折腾得脖子都快僵了,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从清晨素净的模样,变成了盛装华服的新娘子,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悄然浮现。
镜中的人杏眼桃腮,额间一点朱砂痣,大红嫁衣衬得肤色胜雪。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这不是戏台,也不是剧本,是她真真切切要嫁的那个人。

"小姐真是好看。"
梳头娘子替她戴上那支白玉簪时,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乔晶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吉时到了。
前院里喜乐大作,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乔晶晶被丫鬟们扶着站起身,大红盖头覆了下来,遮住了视线。
她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色,能听见外面的人声、乐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仿佛把整个京城的好日子都攒到了这一天。
有人扶着她往外走。
走过回廊,穿过庭院,迈过前厅的门槛。
盖头底下看不见路,但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因为扶着她的那只手很稳,那是樊长玉的手。
#樊长玉 "别紧张。"
樊长玉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樊长玉 "我在你旁边呢。等会儿拜堂的时候,别忘了往左转,右边是柱子。"
乔晶晶在盖头底下无声地笑了一下。
前厅里宾客满座。
她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能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影和袍角衣摆,听见各种道贺说笑的声音。
主位上坐着的是乔远之——她听见父亲的声音庄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说"去吧"。
然后,另一只手接过了她。
那只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带着薄薄的粗茧,它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了一瞬,随即握住了她,带着她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喜乐奏到了最热闹的一段。
三拜行礼,每一拜都伴随着满堂的喝彩和鞭炮的轰鸣。
乔晶晶跪拜下去又站起来,心里默数着,这一拜是天地,那一拜是高堂。
拜第三拜的时候,她感觉到谢征握着她的手微微用了用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礼成。
她听见司仪拖着长调喊"送入洞房",满堂的欢笑声像潮水般涌来。
她被那只手牵着,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喜乐。
门扇在身后合上。
盖头被掀开的一瞬,烛光猛地涌了进来,晃得乔晶晶眯了眯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眼时,看见谢征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眉眼被烛火映照得温暖而清晰。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眉眼、鼻梁一路落到唇上,像是要把她从头到尾都看进心里去。
他嘴角弯着那个她越来越熟悉的弧度,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淡,只剩下满目的柔和。
#谢征 "累吗?"
乔晶晶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她坐在床沿上仰头看他,大红喜烛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贴了喜字的墙上,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