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晶晶在侯府等到了午时。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不见传信的人影,整个京城安静得如同暴风眼的中心。
她坐在樊长玉新开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投向楼下空荡荡的长街。
樊长玉在楼下擦拭着柜台,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她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午时三刻,长街尽头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穿透午后的阳光,径直朝酒楼奔来。
乔晶晶猛地站起身,扶着窗框向下望去——马背上的人是谢五,神色凝重却并不慌乱。
他翻身下马,抬头看见了她,拱手高声道。
#谢五 "乔小姐!坤宁宫的禁卫已经撤了,皇后被贬为贵妃,移居永巷静修,陛下传旨——命侯爷留宫谈话,侯爷让末将来向您报个平安。"
乔晶晶攥着窗框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低头看着谢五满脸的汗水和咧嘴的笑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樊长玉从柜台后面跳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柜面上。
#樊长玉 "做菜!今天做一桌好菜!等侯爷大人回来好好庆祝一番!"
乔晶晶从二楼走下来时,双腿有些发软,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踩完了最后几级台阶。
樊长玉已经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起来,油锅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很快弥漫了整间铺子。
她在窗边的座位坐下,从怀中摸出那枚玉兰花坠子,放在掌心端详了好一会儿。
阳光照在白玉的花瓣上,温润而剔透。她将坠子收回荷包,手指在荷包外面的绣纹上轻轻按了一下。
皇后的位置发生了变动。
谢征这十年来所走的路,终于在今日抵达了第一道真正光亮的关口,而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可以在这道亮光下好好度过。
厨房里,樊长玉哼起了跑调的歌谣,窗外长街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景象。
乔晶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油锅滋啦作响和樊长玉跑调的歌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谢征站在酒楼门口,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玄底金蟒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逆光而立,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乔晶晶认出了那个身形、那个姿态——正是她从临安镇一路陪伴回京的人。
她站起身,朝他走去。
谢征也朝她走了两步。
两人在酒楼大堂的日光中相对而立,樊长玉从灶台后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都办完了?"
乔晶晶抬头看着他。
谢征微微点头,随后从袖中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他低头凝视着她,阳光洒落在他的眉睫间,将那双深邃的眼底映照得亮盈盈的。
他嘴角弯起,这个弧度从临安镇初见时的冷淡,到如今的舒展,用了整整半年时间。
#谢征 "办完了。"
#谢征 "回家了。"
乔晶晶反手握住他的手,弯着眼睛笑了。

"嗯,回家。"
皇后被废黜一事在朝堂上引起的波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皇帝的处理方式极为老练——将皇后贬为贵妃,移居永巷静修,既没有大开杀戒,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
朝中明事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皇家保留了最后一份颜面,也是给二皇子留了一条退路。
至于皇后的母族陈氏,在经历广源盐号一案后元气大伤,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齐旻在这件事之后,悄悄给武安侯府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齐旻 "谢君成全。"
谢征看过之后便将信烧了,没有回复。
他明白齐旻是在感谢他,皇后倒台,那股压在齐旻头上十几年、利用他父亲名号行事的陈氏势力,终于被连根拔起。
齐旻从此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可以做回一个干干净净的皇孙了。
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京城的天空仿佛一下子变得晴朗起来。
四月末的天气暖意融融,街头巷尾的花都开了,四处飘散着槐花的甜香。
武安侯府与丞相府的婚事,也终于在五月初确定下来。
婚期选在五月初八,据说是钦天监算过的上上吉日。
乔远之亲自拟定了聘单,谢征那边回礼的礼单厚得让门房老陈扛了三趟才搬进库房。
两家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后,贺喜的帖子像雪花一样涌来,武安侯府的门房每天光是收礼就忙得不可开交。
乔晶晶这几日被关在闺房里试穿嫁衣。
嫁衣是大红织金凤穿牡丹纹样的,广袖宽幅,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展开来,能把一整张床都盖住。
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穿上这身衣裳的模样,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睁眼却成了丞相府的小姐,现在竟然真的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