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她伸手轻触他吉服前襟上用金线绣成的龙凤纹路，指尖抚过细密的丝线，最终停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征 "嗯。"

她仰起脸问，目光里带着认真，还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谢征低头凝视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跃，他思索片刻，声音轻柔地开口。

#谢征 "从你站在西固巷那个雪后初晴的早晨开始。"

#谢征 "不晚。"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深邃的眼眸中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谢征 "从那天起，往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到现在——"

他稍作停顿，像是在寻找最贴切的表达，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征 "满了。"

乔晶晶鼻尖一酸，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大红吉服的广袖拂过烛台，带起一阵微风，烛火摇曳了几下，又重新稳定下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木香与喜烛的蜡香交织在一起，觉得自己从临安镇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费。

谢征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满室的红绸与喜烛将这一方天地映照得暖意融融，窗外传来前院宴席上宾客猜拳行令的喧闹声，隔着几重院落，显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们在满室烛光中静静相拥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楼角升至中天，久到喜烛燃去半截，烛泪堆积成小山，久到前院的喧闹渐渐散去，化作零星的脚步声和告别声。

乔晶晶松开他时，脸颊依旧泛红。

她低头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奁里取出那支白玉簪，递到他面前。

谢征接过簪子端详着，白玉簪质地温润通透，与他怀中的那截断簪确实出自同一块玉料。

他将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指尖拂过她鬓发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谢征 "好看。"

他随即俯身靠近，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

那个吻极轻极短，宛如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乔晶晶却觉得被触碰的那一小块肌肤烫得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她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弯着嘴角笑了。

窗外，夜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传来，像是临安镇西固巷那棵老槐树的回响，远处隐约还有一两声未放完的爆竹，在寂静的深夜里"噼啪"炸响，而后消散在和煦的春风中。

京城五月的夜晚，不冷不热，一切都恰到好处。

大婚次日清晨，乔晶晶被檐下的鸟鸣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才刚透出一层青白色。

身边的位置空着，被褥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她伸手摸了摸，听见外间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走动。

她披了中衣，趿着软鞋走出去，看见谢征正背对着她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低头轻轻吹着。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交领袍，头发只用一根带子松松束着，晨光从半开的窗格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手里的碗微微一顿，耳根明显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征 "你醒了。"

他把碗搁在桌上，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乔晶晶却注意到他搁碗的动作比平时小心了三分。

#谢征 "厨房送了粥来，我……帮你晾了晾。"

乔晶晶走到桌边低头一看，是一碗雪白绵稠的米粥，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她抬眼看他，他正别开脸望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清隽分明，耳根的那抹红色却已蔓延到了颈侧。

她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谢征听见她的笑声，微微转回头来，眼神里带着点被拆穿后的窘迫，但嘴角终究还是跟着弯了一下。

#谢征 "笑什么？"

乔晶晶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绵软清甜，温度正好入口，她连着喝了好几口，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谢征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着，她放下碗时，谢征递过来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

她接过擦了擦嘴角，叠好帕子搁回桌上时，忽然想起什么。

#谢征 "早朝已经告了假，休沐三日。"

谢征把她的空碗收过来，叠在自己碗上，起身端去外间交给等候的下人。

#谢征 "樊长玉的酒楼今天开张，我陪你去。"

乔晶晶眼睛一亮。

谢征回来时整了整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征 "议论就议论，我想去，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