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继续翻阅剩下的卷宗,从中又挑出两份明显有问题的材料。
一份是案发当日瑾州城门的出入记录,有涂改痕迹;另一份是谢家旧部遇袭时的布防图,与实际卫戍位置不符。
他将这些一一抽出收好,总共整理出五份证据。

"够了。"
他把剩余卷宗放回匣中封好,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五份材料,再加上冯老先生的暗账和张炳成的供词,足以动摇当年定案的所有关键环节。”

“接下来,只要大理寺重新比对这些作伪的材料,就能启动平反程序。"
乔晶晶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本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他或许并不需要。
这个男人在尘埃中翻查了十年旧案,如今亲手找到了那些作伪的凭证,眼底的情绪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压在胸口十年的巨石被挪开了一道缝隙,他终于得以喘上一口迟来了十年的气。
两人走出旧档库时,已过正午。
日光骤然倾泻而下,晃得乔晶晶眯起了眼睛。
谢征站在库门外的石阶上,将装有五份证据的皮囊紧贴胸口放好,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我父亲生前常说。"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

"真相就像一株埋在土里的草,只要你肯坚持往下挖,它迟早会冒出芽来。"
乔晶晶看着他,笑了笑。

"那你这十年挖的土,都够种一整片草原了。"
谢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浅,却在午后的日光中,宛如冰封了十年的冬天终于融化了一角积雪,露出了底下些许初春的生机。
回到侯府后,谢征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他将五份作伪的证据逐一誊抄、标注比对说明,又附上冯老先生那本暗账和张炳成供词的相关页面,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平反奏章。
乔晶晶没有去打扰他。
她回丞相府后,让厨房炖了一盅参鸡汤,吩咐下人傍晚送去侯府。
送汤的小厮回来时,带回了一张纸条,上面是谢征的字迹——"明日早朝递折子。"
她捏着那张纸条在廊下站了片刻,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早朝之后,瑾州谢家满门的冤案就要正式递到御前重审了。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那四十七口人的名字能被重新提起,不再被压在"山匪作乱"四个字下面,不见天日。
当夜她睡得很早。
睡前,她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谢征的好感度依旧是92。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得养足精神。
第二日卯时,谢征身着朝服,骑马进宫。
乔晶晶没有去宫门口等候,而是留在府里,和樊长玉一起择菜包饺子,让自己有点事情做。
樊长玉今日难得安静,没有叽叽喳喳地说笑,只是低头利落地擀着饺子皮,偶尔抬头看一眼乔晶晶。

"你别担心。"
樊长玉把一张擀好的皮子拍在案板上,声音难得正经了些。

"侯爷大人连刀伤都扛过来了,临安镇那两个月的苦日子也熬过来了,一个早朝又算得了什么。”

“等他回来,这顿饺子正好出锅。"
乔晶晶把馅料舀进皮子里捏着褶,笑了。

"你今儿怎么不闹腾了?"

"闹腾啥?"
樊长玉低头又擀了一张皮。

"你们的大事眼看就要成了,我闹腾就是添乱,等事儿成了,我再闹,闹得你头疼。"
乔晶晶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竹匾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排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排饺子,心想谢征此刻大约正站在御前,将那些尘封了十年的纸片一张张摊开在大殿的金砖上,让文武百官都看清谢家当年是如何被构陷的。
午时将近,府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乔晶晶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前院,正好看见谢征翻身下马。
日头底下,他面色微微泛白,但眼底那层积淀了十年的阴霾却淡了许多。
他看见她时,下马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乔晶晶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地。

"怎么样?"
谢征走到她面前停下,日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开口时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陛下准了,大理寺三日内复核证据,若确证为冤案,半月之内便会发还平反文书,为谢家恢复名誉。"
乔晶晶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见谢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又被强行压了下去,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回来了就好。"
她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