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谢征来到了丞相府。
他身着一袭素净的竹青色常服,手里提着一包点心。
刚进门,便在前院被樊长玉拦住,她打趣道。

"哟,侯爷大人提着礼物上门了?这是来下聘,还是来走亲戚呀?"
谢征被她逗得耳根微红,将点心塞到她手里,面无表情地说。

"给你和晶晶买的。"
樊长玉接过点心,笑得合不拢嘴,抱着点心一溜烟跑了。
乔晶晶从廊下迎出来,见他耳根微红,手里的点心却没了,忍不住弯起嘴角。

"你倒是会堵她的嘴。"
谢征没有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走进堂屋坐下。
乔晶晶为他倒了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八仙桌相对而坐,恍若回到了临安镇西固巷那间简陋的堂屋。
只是如今这间堂屋,梁柱上描着金漆,桌上摆着官窑茶盏,窗外则是丞相府修剪整齐的花木庭院。

"事情定了?"
乔晶晶问道。
谢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定了,陛下今日批复了大理寺的结案折子——广源盐号抄没充公,陈怀安被革去所有职衔,流放岭南。”

“魏严因纵容门下幕僚走私军需,被降职三级,罚俸三年,丞相一职被革去,调任兵部员外郎;张炳成已供认不讳并签字画押,被打入大牢,待秋后问斩。"
乔晶晶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问道。

"那瑾州案呢?谢家满门的冤屈呢?"
谢征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文书,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乔晶晶拆开一看,是皇帝的亲笔手谕,上面写道,命武安侯谢征"以修纂西北战史为名,调阅瑾州旧档全卷,遇有与战史相关案卷可一并誊录存稿"。
这份手谕的措辞极为讲究。"以修史为名"、"调阅旧档"、"誊录存稿"——虽然没有提"翻案"二字,却赋予了谢征查阅全部原始卷宗的权利。
只要他能在那些卷宗中找出当年定案过程中的伪证和疏漏,日后若要平反,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凭据。

"陛下这是在给你开一道后门。"
乔晶晶合上手谕,眼中闪烁着光芒。
谢征将手谕收回怀中,神色比刚才放松了些。

"后门只开了一条缝,还得我自己把门推开,瑾州案的原始卷宗在兵部存档里压了十年,明日我就去调取。”

“等我把案子里所有作伪的地方一一找出,谢家的冤屈就能一步步洗清了。"
乔晶晶望着他沉静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终于不再只有阴郁和紧绷,胸口那个一直为自己、也为他揪着的地方,忽然松快了许多。
她伸出手,隔着八仙桌的桌面,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那只手的指尖。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谢征抬眼看了她一瞬。
暮光从窗棂照进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指尖微微一动,反手将她的手指拢进了掌心。
堂屋外面,樊长玉正和狸花猫蹲在台阶上分吃那包点心,一人一猫的嘴巴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了蜜金色,晚风中飘来不知谁家的炊烟,带着饭菜的香气。
乔晶晶被谢征握着双手,看着窗外那充满人间烟火的景象,心想从临安镇一路走来,翻过了那么多道坎,此刻坐在丞相府暖融融的暮光里,被他这样扣着手指,好像一切都值得了。

【叮——目标人物谢征对您的好感度:92】
她看完那行字,弯了弯嘴角,回握住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

"谢征。"

"等你把瑾州案的卷宗翻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婚期了?"
谢征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半寸。
他别开脸望向窗外的暮色,半边侧脸的线条在夕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檐下的风铃被风轻轻拂过。
樊长玉不知何时溜到了堂屋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喊了一嗓子。

"商量婚期算我一个!我给你们当司仪!保证把场面办得热热闹闹的!"
乔晶晶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就朝她扔过去。
樊长玉哈哈大笑着缩回了脑袋,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远了。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征转过头来看她,暮光中,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安安稳稳地落在瞳仁中央。

"晶晶。"
他叫她的名字,声调和临安镇那个雪后初晴的早晨一样,沉而清冽。

"嗯。"

"婚期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你来定。"
乔晶晶笑了起来,晚风从窗棂涌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飘了起来。
她握着谢征的手,觉得整个丞相府的灯火,仿佛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