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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琪将茶杯放下,瓷底磕在木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她望向院子里那两个正在扎马步的少年。阳光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练功的间隙里,他俩不约而同地往廊下这个方向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张海沫身上,一个炽热明目张胆,一个克制小心翼翼,却都是同样灼烫,属于少年人初开的情意。
张海琪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去谈个恋爱试试。
张海沫猛地转头看向她,
……什么?

张海琪重新躺回藤椅上,蒲扇慢慢摇了起来,语气平淡,

去认识些新的人,找个年纪相仿的,合得来的,谈一场正经的恋爱。让他们知道你有了心上人,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少年人的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们见了更大的世界,遇到了更多的人,就会明白对你的感情不过是年少时的一点依赖和错觉罢了。
张海沫顺着姑姑的话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她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眉头拧得更紧了,
可是……我跟谁谈啊?

张海琪摇了摇蒲扇,慢悠悠道,

我哪知道,你自己想办法。
这时,院子里传来张海楼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出那股子不情愿,

师父!我都练了一个时辰了,能不能歇会儿啊——!
张海琪没看他们,轻摇着蒲扇,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了过去,

再加练十遍。

师父——!!
张海沫看着张海楼那张瞬间垮掉的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随即又被心头那团乱麻缠住了。
谈恋爱。
她上哪儿找个合适的人来谈这个恋爱啊。
张海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这种事搅得心神不宁。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安安静静过日子,每天做饭洗衣练功喝茶,看着两个徒弟一点一点长高、长壮、长成如今这副少年模样。
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流淌,像厦城门口那片海,永远在涨潮又退潮,永远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现在张海楼黏糊糊的目光和张海侠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像两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把水底那些她从未留意过的东西搅了起来。
那天下午,张海沫在廊下坐了很久。
久到张海楼练完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着脸问她,

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才发现自己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梅花瓣,粉红的,像碎掉的胭脂。
没什么。

她放下茶杯起身,避开张海楼凑过来的脸,转身进了房间。
张海楼蹲在原地,歪着头看她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藤椅上闭目养神的张海琪,小声问,

师父,我姐怎么了?
张海琪眼皮都没抬,

问你姐去。
张海楼瘪了瘪嘴,没敢再问。
他觉得张海沫今天不太对劲,换作平时他黏上去她会笑着弹他额头或者抄扫帚撵他,可今天她只是避开了,眼神有些躲闪,像是不敢看他。
他蹲在那里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后院走过来的张海侠。张海侠额角沁着薄汗,看见张海楼蹲在廊下一脸茫然的样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传递的东西,他们彼此都看懂了。
那天夜里,张海沫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乱得像被风吹散的蛛网。
张海琪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搅得她心口不得安宁。
谈个恋爱?跟谁?怎么谈?
她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没弄明白过,从有记忆起就跟着姑姑生活,后来又多了两个要她照顾的孩子,日子被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填得满满当当。
她从来没想过给自己留出什么位置去装一个别人。
可是姑姑说得对。如果那两个孩子对她的念头是真的,她总得做点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任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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