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日把西边的天空晕染成一层柔和的橘橙，放学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三三两两拎起书包，说笑打闹着涌出教室。桌椅拖拽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褪去了课堂上的紧绷，满是属于傍晚的松弛。

苏软慢悠悠收拾桌面，把笔记本仔细塞进书包侧袋，那里面夹着橘子糖的糖纸，还有江叙写下的那张纸条。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心底悄悄漾开一点细碎的甜。

等她背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散去大半。

梧桐道上落了薄薄一层枯黄碎叶，晚风卷过来，叶片在脚边轻轻打旋。夕阳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冠，在地面铺出长长短短的树影，空气中浮动着秋日独有的清浅草木气息。

苏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耳机挂在脖颈上，还没有播放音乐，耳边只剩风声与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她心里还在回想下午的物理小测，想起那张字迹清隽的纸条，唇角总是不自觉微微弯起。

“苏软。”

一道干净清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苏软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江叙就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肩上挎着黑色的双肩包，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分明的眉眼。大概是刚留下来整理习题，他走得比大部分同学晚。

“你也走这边？”江叙缓步走到她身侧，步伐放得和她同频，没有刻意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嗯，回家走这条路。”苏软的声音轻轻的，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慌乱，耳尖悄悄染上浅淡的绯色，她垂下眼，踢了踢脚边的落叶。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着，一开始只有脚下踩过枯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明明是同行，一时间却没有再多话语，可这份沉默并不尴尬，被傍晚温柔的落日裹着，反倒生出几分暧昧的安静。

江叙余光瞥过女孩垂下来的柔软发顶，率先打破这份沉寂：“下午物理小测，做得还好吗？”

“还算可以，好多地方多亏了你纸条上的思路。”苏软抬眼望他，眼底盛着落日细碎的光，“那道第二种解法，真的很省事。”

“能看懂就好。”江叙淡淡勾了勾嘴角，目光望向前方延伸开的林荫道，“物理多练几道题型就顺手，要是之后还有弄不懂的，课间可以问我。”

苏软心口轻轻一颤，指尖攥紧书包背带，轻轻应了一声：“好。”

晚风拂过来，撩起苏软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江叙见了，下意识抬手，顿了半寸，又缓缓收回，只是侧过头避开视线。1

路边的小卖部飘来烤肠甜香，放学路过的学生三两成群嬉笑跑过。

“你……平时放学都这么慢走吗？”江叙再度开口。

“偶尔，不赶时间就想慢慢走一会。”苏软抬眸看向天边漫开的晚霞，橘红糅合着浅紫，绚烂温柔，“傍晚的天很好看。”

江叙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边落日，晚霞铺满半边苍穹。而后视线又落回身旁女孩的侧脸，落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边。

“确实很好看。”他低声应道，不知是在说晚霞，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就这般不紧不慢并肩前行，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在地面时而靠近，时而又微微分开。

走到一处分叉路口，前方就要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苏软停下脚步，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舍。

“我往这边走。”她指向左侧的小路。

江叙也顿住脚步，看向那条岔路，轻轻点头：“我走另一边。”

暮色慢慢沉降，晚风微微转凉。

短暂的安静过后，江叙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糖，还是熟悉的橘子口味，奶白色糖纸在余晖下泛着柔光，递到她面前。

“路上慢点。”

苏软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眸浸在落日里，温润柔和。她伸手接过糖果，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他的指腹，一点微麻的触感飞快窜上来，她连忙收回手，把糖攥在掌心。

“谢谢你，明天见。”

“嗯，明天见。”

江叙看着少女转身，小小的背影渐渐融进橘色的暮色之中，才调转方向，踏上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苏软一边往前走，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橘子糖，掌心残留方才短暂相触的温度。她没有立刻拆开，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和笔记本待在一起。

漫天晚霞漫过头顶，少年与少女的影子，被落日留在了铺满梧桐落叶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