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苏软才推开家门。

楼道里还残留着傍晚晚风的凉意，玄关暖黄的灯光洒落下来，卸去了一身的暮色。她换下帆布鞋，将书包轻轻放在书桌边，没有急着写作业，而是拉开书包的侧袋。

那一颗橘子糖安安静静躺在笔记本旁，奶白色的糖纸被晚霞浸过似的，还仿佛留存着方才掌心触碰的余温。

苏软指尖轻轻摩挲糖纸，方才路口那一瞬间指尖相碰的微麻感，又一次漫上心头。江叙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刷题磨出来的，短暂的触碰不过一瞬，却在她心里反复回放。

她没有拆开糖果，依旧妥帖收好，才坐到书桌前摊开作业。窗外天色彻底暗下，远处住宅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点点灯火，秋夜的风敲了敲玻璃窗，沙沙作响。

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可思绪总容易飘远。脑海里反复回放林荫道上的画面，少年被落日柔化的眉眼，低声应着“确实很好看”的嗓音，还有递出糖果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苏软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心神，埋首于习题之中。

一夜安然过去。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雾气笼罩着校园。梧桐树叶沾着薄薄的露水，阳光穿透薄雾，落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苏软早早来到教室，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她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扫过江叙的座位，那里还空着，桌面整齐干净，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早读要背诵的课本。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江叙走进教室，身上带着清晨户外的清冷气息，黑色双肩包搭在肩头，额前几缕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抬眼便对上苏软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猝然相撞。

苏软猝不及防，慌忙低下头，装作认真翻看课本的模样，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书页上的文字，一时间竟看不进半个字。

江叙的脚步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坐回位置。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朗朗书声填满整间教室。苏软捧着书，嘴唇跟着念出字句，心思却一半在课本，一半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她能听见他翻动书页的轻响，偶尔是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早自习结束，课间喧闹骤然涌进教室。前后桌的同学互相打闹说笑，讨论着昨天的作业与测试。

苏软手里捏着物理练习册，页角折着标记，正是昨天小测里依旧还有一点疑惑的题型。她攥着书页，内心反复纠结，要不要转头开口问他。

昨夜江叙明明说了，有不懂的地方，课间可以找他。

可真到了眼前，反倒生出几分怯意。

就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候，身侧传来纸张挪动的动静。

江叙将自己整理好的物理错题本推到两张课桌的中间，本子封面简洁干净，内页字迹工整，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着两种甚至多种解题思路，还有简短的易错提醒。

“昨天那类题型，我整理了几道同类题。”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你可以参考看看，哪里看不懂直接问我。”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平和温柔。

苏软怔怔看着推过来的错题本，纸张上还带着他淡淡的松木气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泛起层层涟漪。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伸手把本子接过来，指尖小心避开，不敢再像昨日那般无意触碰。

翻开错题本，上面的批注条理清晰，很多她绕不过去的思维误区，都被江叙简单几句话点透。苏软垂眸认真看着，眉头微微蹙起，遇到一处卡壳的步骤，微微歪过头，靠近他几分，轻声提出自己的疑问。

她说话时气息很轻，拂过少年的手腕。

江叙微微一僵，随即俯身，微微凑近，指尖点在本子上的公式，耐心慢慢讲解。

周遭是课间吵吵嚷嚷的人声，可在这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仿佛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少年低沉温和的嗓音，一点点解开她心里的困惑。

距离挨得很近，苏软能够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心跳不由得越跳越快。

等听完讲解，恍然大悟之时，上课铃骤然响起。

江叙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苏软把错题本合上，准备下课再归还，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烧得滚烫。

窗外的晨雾彻底散去，秋日暖阳倾洒而入，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将少年工整的字迹，衬得格外清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