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午后的阳光稍稍倾斜，穿过梧桐茂密的枝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午休的铃声落下，喧闹顺着走廊漫进教室。大半同学都趁着午饭过后的空隙趴在课桌上补觉，此起彼伏浅浅的呼吸声，成了教室里独有的背景音。

窗帘被风掀动一角，柔和的光线落下来，冲淡了秋日午后几分困倦。

苏软没有睡意。

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盒旁那颗还没有拆开的橘子糖，奶白色的糖纸被阳光照得通透。方才窗台边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江叙垂眼递糖的模样，连同他耳尖转瞬即逝的淡红，反复盘旋在心间。

她悄悄抬眼，往斜前方的座位望过去。

江叙也没有趴桌睡觉。

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另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落，隔绝掉一部分天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似乎感应到身后投来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

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苏软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收回目光，脸颊飞快地泛起薄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

明明没有说一句话，仅仅是一眼对视，就搅乱了她全部心绪。

江叙望着女孩慌乱垂下去的头顶，眸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很快又转回头看向窗外，只是心情，悄然轻快了几分。

苏软定了定神，指尖犹豫片刻，轻轻拿起那颗橘子糖。

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午休教室里格外清晰，她小心剥开糖纸，橘子清甜的果香缓缓散开。把糖果含进嘴里，淡淡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不腻人，温温软软的，和江叙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甜味一点点化开，心底也跟着暖洋洋的。

她将折得整整齐齐的糖纸，夹进自己常看的笔记本里，好好收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一连串复杂的公式迅速铺满半块黑板。课堂气氛瞬间紧绷，困意被一扫而空。

苏软握着笔认真记笔记，遇到绕人的推导步骤，眉头轻轻蹙起，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两遍，依旧卡在中间环节。

她下意识往斜前方看去。

江叙坐得端正，低头飞快演算，草稿纸上排布着工整清晰的步骤。仿佛察觉到她的困境，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微微侧过身子，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的草稿纸，悄悄往侧边挪了一点。

刚好，那个角度，苏软可以看清纸上关键的解题思路。

没有明目张胆的传递，没有言语，只是一个不动声色的小举动。

苏软望着那行条理分明的演算，瞬间豁然开朗。飞快记下关键步骤，心里泛起绵绵的暖意。

等到老师转过身继续讲课，江叙又不动声色把草稿纸挪回原处，仿佛方才一切都未曾发生。

一节课结束，课间休息。

班里瞬间恢复热闹，前后桌互相讨论题目，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软写完最后几步演算，合上练习册，正准备喝口水，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轻轻落在她的课桌之上。

字迹清隽利落，是江叙的字。

「刚刚那道题，第二种解法写在背面，有空可以看看。下午物理小测，别太紧张。」

苏软捏着薄薄的纸条，指尖都带着一点微热。她悄悄抬眼看向江叙，他正被周围同学围着问数学题，神情淡然，耐心地替旁人讲解，好似方才递纸条这件事，微不足道。

她低头翻开纸条背面，工整地写满第二种简便解题思路，重点地方，还轻轻画了一道浅线标记。

少女垂着眸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他把她的局促，她的薄弱科目，全都默默记在了心上。

上课铃再次响起，物理小测如期而至。

试卷分发下来，白纸黑字铺在桌面。苏软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想起纸条上那句宽慰，心里的紧张消散大半。握着笔，沉下心，一道一道往下作答。

窗外秋风掠过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阳光辗转流淌，落在少年与少女的课桌之间。有些心动不必大声宣之于口，藏在糖果里，藏在挪开的草稿纸上，藏在一张简短的纸条里，一点一滴，慢慢堆砌起属于他们的，温柔的青春。

小测收卷的时候，苏软把那张纸条，也小心翼翼收进了笔记本，和橘子味的糖纸安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