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4

自暗河众人驰援邙山战场后，李寒衣他们的压力瞬间骤减大半。

　　苏暮雨十八剑阵封锁四方杀势，

　　苏昌河杀伐果断、招招夺命，暗河弟子出手从无留手，恰好弥补了一些正道江湖向来仁善、伤而不杀的弊病。

　　连日血战，魔教源源不断的攻势被一次次狠狠碾碎，左右二护法莫祺宣与紫雨寂几番带队强攻，皆被李寒衣、司空长风、谢宣与暗河众人联手击退。

　　天外天魔教中人死伤惨重，气焰日渐萎靡，再也掀不起半分滔天巨浪，战场局势彻底稳住。

　　连番数日昼夜厮杀，刀光剑影、血污硝烟从未断绝。

　　人人皆是满身风尘、伤痕累累，身心俱疲。

　　待到战事稍稍平稳，入夜之后终于寻得片刻闲暇。

　　李寒衣立在营帐外，望着沉沉夜色，松了一口浊气。

　　连日浴血奋战，白衣常年浸染血污，身上伤口交错纵横，黏腻血痂裹着尘土，又闷又沉，实在碍眼难忍。

　　李寒衣忽而想起前些日子司空长风闲聊时提过，邙山西侧密林深处藏有一处无人知晓的天然温泉，地势隐蔽，暂且无人驻扎。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她心底微动，决意趁着深夜无人，前去洗漱休整一番。

　　夜色幽深，山风微凉。

　　李寒衣孤身一人辗转穿过林间小道，终于寻到了那处隐秘温泉。

　　温泉藏在山坳密林之间，水雾氤氲，暖意融融，周遭静悄悄的，虫声寂灭，杳无人迹。

　　李寒衣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放心。

　　将手中铁马冰河轻轻倚在青石旁，放下随身包裹，包裹中叠着一身干净素衣。

　　李寒衣俯身伸手轻探池水，水温温热恰好，熨帖舒适，驱散连日血战的寒意疲惫。

　　她抬手，缓缓摘下那半张日日佩戴的银色面具。

　　面具落地，敛去了整日的凛冽肃杀，露出一张惊绝绝尘的容颜。

　　而后，李寒衣褪去满身染血衣衫，缓步踏入温热泉水之中。

　　温水漫过四肢百骸，连日厮杀积攒的疲惫与紧绷骤然消散大半。

　　她抬手掬水，细细清洗沾满尘血的长发、手臂，指尖拂过交错的浅浅伤痕。

　　只是新旧交错的伤口被温泉温水浸润，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轻微刺痒，却也让混沌心神愈发清明。

　　水雾袅袅，美人浴泉，山野夜色静谧温柔。

　　可就在李寒衣稍稍放松之际，她常年习剑、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骤然一凛！

　　有人！正快速靠近此地！

　　脚步声细碎轻盈，是习武之人。

　　下一瞬，轻佻的嗓音穿透林间夜色，越来越近：

“木鱼，快走快走！马上就到我跟你说的好地方了，这深山温泉藏得极深，估计整个邙山也就我知道！”

　　是苏昌河的声音！

　　紧随其后，还有一道清浅沉默的步履，不用多想，必然是与他形影不离的苏暮雨。

　　李寒衣心头一紧，瞬间慌神。

　　来不及细想，她猛地从温泉中起身，带起漫天细碎水花。

　　生死速稳心神，指尖一捞、一扯，迅速将岸边素色外衣胡乱披裹在身上。

　　长发湿漉漉垂落肩头，不断滴落水珠，衣衫松垮凌乱，堪堪蔽体，几分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狼狈又绝美。

　　几乎是李寒衣刚刚整理完毕的刹那，两道身影已然穿过密林，踏雾而来，立在了温泉不远处。

　　苏昌河脚步率先顿住，脸上原本兴致勃勃、得意洋洋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身侧执伞而立的苏暮雨，清瘦挺拔的身形亦是骤然一滞，撑伞的指尖微微收紧。

　　晚风拂过，水雾飘摇。

　　三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死寂无声。

　　下一瞬，寒光乍起！

　　倚在青石旁的铁马冰河骤然嗡鸣震颤，一道凛冽刺骨的冰封剑气骤然横掠而出，轰然砸在二人脚前寸许之地！

　　地面青草瞬间凝霜，寒气铺地，死死锁住二人身形。

　　李寒衣立在温泉水雾之间，衣衫微乱，墨发滴水，眉眼覆着彻骨寒霜，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厉声呵斥：

“转过去！立刻！”

　　“！！！”

　　苏昌河、苏暮雨二人同时心头大震，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一般垂首致歉，声音僵硬慌乱：

“抱歉！！”

　　脚下铁马冰河的刺骨寒意沉沉笼罩，二人半点不敢妄动，身形僵立原地，如同被冰封一般。

　　可死寂之间，两人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上一层绯红。

　　这些时日并肩作战，他们皆知银面白衣的李寒衣是女子，却从未有人见过李寒衣面具之下的真容。

　　方才仓促一瞥，那眉眼清绝、容颜倾城，足以压遍山间风月，晃得人双目失神。

　　尤其是李寒衣慌乱披衣之际，衣袂松散，无意间露出的片片莹白肌肤，细腻如雪，在氤氲水雾之间若隐若现，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苏昌河心脏狠狠一跳，呼吸骤然一滞。

　　他素来桀骜、玩世不恭，见惯江湖风月，从未有一刻这般心神大乱。

　　只是匆匆一眼，那水雾美人、惊鸿一瞥，竟让他素来散漫的心绪，轰然失守。

　　一眼沦陷，猝不及防，是从未有过的心动。

　　苏昌河怔怔垂着眼，不敢再看，可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那一幕，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底乱糟糟的，一片滚烫。

　　而一旁的苏暮雨，更是浑身紧绷，素来沉静无波的心湖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性情清冷寡淡、克制守礼，最懂分寸自持，此刻误入此地，满心皆是慌张、羞赧与无措。

　　长睫微微颤动，眼眸无处安放，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僵硬，耳根通红，面皮微热，心底慌乱得一塌糊涂，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稳镇战场的气度。

　　温泉夜风寂静无声，唯有三人之间凝滞的尴尬与滚烫的羞意肆意蔓延。

　　李寒衣看着两人僵立不动、耳尖泛红的模样，又看着自己衣衫不整、长发滴水的狼狈姿态，心底又气又恼。

　　她知晓此事纯属意外，并非二人故意冒犯，道理上怪罪不得半分。

　　可终究被人无端撞见这般模样，满心郁结羞恼无从发作，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

　　此地不宜久留。

　　李寒衣敛尽眼底羞怒，凝神运起周身剑意内力。

　　刹那间，劲风拂身，湿漉漉的长发、微湿的外衣瞬间被热力彻底烘干，恢复整洁利落。

　　李寒衣不再看背对着她僵立原地的二人，指尖一引，收回铁马冰河，不再多言一字。

　　带着满心憋闷的恼意，转身迈步，从温泉另一侧的密林小道，气鼓鼓地径直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林间风止，水雾悠悠。

　　良久，苏昌河听见身后没有了声音，才转过去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耳尖的绯红久久不散，心底那一抹突如其来的悸动，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苏暮雨依旧垂立原地，耳根微红，心底满是羞赧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