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转瞬即逝。
天启城的钦天监之内,大皇子于一日深夜无声暴毙。
死状安详体面,面色红润如常,无血无伤,无痛无迹,一如寻常猝然离世。
朝野太医轮番诊查,皆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归咎于钦天监观星耗损心神、天律反噬,乃是天意难违。
满城风波悄无声息落幕,无人怀疑到早已淡出视野的暗河头上,更无人揣测那看似寻常的肌肤触碰之间,藏着一场滴水不漏的诛仇棋局。
天启城最后一点恩怨尘埃落定。
苏暮雨与苏昌河遵照此前约定,彻底抽身这座浮沉棋局,辞别了错综复杂的朝野纷争。
而苏暮雨带着一身洗尽铅华的利落,与白鹤淮一行人一同离开天启,归赴南安。
自此,偌大天启朝堂,再无暗河刀光。
有温络锦暗中周旋庇护、打通江湖的明暗脉络,暗河彻底褪去了百年血腥杀伐的底色,徐徐隐入寻常江湖烟火之中。
曾经人人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暗杀组织,终究卸下利刃、藏起锋芒,在南安的青山流水间落地生根,安然生息。
暗河三大家族各自寻得安稳归宿,各司其事,岁月静好。
苏家与谢家子弟常年居于乡野田舍,彻底远离刀光剑影。
白日里耕种、开荒种地,打理亩间桑田草木,褪去一身凛冽杀气,染上满身烟火泥香
待农闲无事,便接一些江湖寻常的镖护、人行护卫的安稳任务,凭一身本事立身,不取杀伐之财,不沾血腥恩怨,安稳度日,踏实谋生。
曾经握刀弑杀的手,如今能耕良田、护凡人,戾气尽消,心性愈发沉稳温润。
而素来精通毒理药理的慕家,则放下了诡谲毒术与暗中算计,堂堂正正做起了药材生意。
昔日暗河幽谷中培育的各类毒虫毒草、珍稀药草,不再是伤人夺命的利器,反倒成了济世救人的良药。
慕家精心分拣炮制,择优筛选,常年供给温家药庐、正道大宗门与各地药庄,以毒入药、以药济人,化杀伐为生机。
暗河子弟,一朝尽数化为人间温良。
几年光阴倏忽而过,南安山水长青,风平浪静,岁岁安宁。
曾经浴血厮杀、满身风霜的暗河子弟,终是熬过恩怨纷争,守得云开月明。
南安城春日和煦,繁花满城,
鹤雨药庄内锣鼓声声温婉喜庆,无半分肃杀,只剩人间暖意。
苏暮雨与白鹤淮,终成眷属。
昔日清冷孤绝的苏暮雨,今日褪去半生寒凉,着一身端正喜服,眉眼温柔,眼底再无杀伐寒霜,只剩独属于白鹤淮的温润缱绻。
白鹤淮一身红色嫁衣,眉眼温婉明媚,褪去了往日悬心担忧的焦灼,眉眼间尽是尘埃落定的安稳与幸福。
大婚典礼盛大平和,暗河全员齐聚,旧部亲友悉数到场,岁岁朝夕相伴,皆是满心祝福。
礼台之上,温络锦与苏喆端坐主位,作为见证长辈,端坐受礼。
几年的时光未曾在温络锦身上留下半分沧桑。
她依旧清颜绝丽,气质淡然出尘,眉目清冷从容,端坐其间
自带一身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静静看着台下新人交拜成亲,眸底漾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苏喆坐在身侧,满面和煦笑意,看着历经风雨终得圆满的小辈,满心欣慰,周身皆是平和暖意。
礼成落幕,婚宴散去,南安的热闹喧嚣缓缓归于平静。
南安城烟火安稳,女儿喜事圆满,世间再无牵挂牵绊。
待一切尘埃落定,温络锦并未在南安多做逗留。
温络锦素来爱专研毒术,不喜俗世繁闹喧嚣,更不愿长久停驻人多纷杂之地。
安顿好一切,便独自辞别众人,悄然折返遥远的温家别院。
温家别院清雅寂寥,青山环绕,云雾缭绕,竹院清幽,无人打扰,最适合温络锦。
本以为往后岁月,便是别院独居、清风为伴、清净无扰。
可自温络锦回来那日起,素来清幽寂静的温家别院,便再也没能彻底安宁。
别院高高的青石围墙,成了某人日日打卡的难关。
每日日暮西山、月色初升之时,别院墙外总会准时悄无声息多出一道挺拔身影。
苏喆送走了女儿女婿,安顿好南安诸事,彻底无了牵绊。
心心念念,唯余一人。
苏喆不愿生硬登门打扰,怕扰了温络锦清净,便寻了最笨拙也最执拗的法子——爬墙。
白日里安分守己,远远望着别院竹影,静心等候。
待夜色漫山,晚风轻柔,便悄然移步墙下,手脚利落,总想翻越高墙,溜入院中,见一见他的夫人。
今日扒着墙沿试探高度,明日踩着老树枯枝攀上墙头,日日不辍,乐此不疲。
时而刚爬上墙头,便被院内淡然伫立的温络锦撞个正着,四目相对。
苏喆便立马收敛所有轻狂,笑得坦荡又缱绻,半点不心虚。
时而悄悄翻落院内,还未站稳身形,便迎来自家夫人淡淡审视的目光。
别院寂静,岁月悠长。

开始写师兄啊师兄,洛言缕篇随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