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得彻底。
苏暮雨守着重伤垂危的辰龙,无暇分心旁顾。
白鹤淮乖乖立在一旁,眼底通透温柔,懂事地缄默不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人都默契避开目光,无人敢打扰这迟来了十余年的重逢。
风掠过肩头,拂去了方才打斗残留的血腥气,却吹不散苏喆和温络锦之间缠绕经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温络锦静静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深情难掩的苏喆。
脑中记忆片段闪现。
十多年前桀骜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喆,
如今眼眶通红,指尖微颤,半生风霜落满身,却唯独对她,还留着当年最纯粹的模样。
温络锦下意识唇瓣轻动,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狗东西。”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是恨意刺骨的斥责,是藏了岁岁年年、念而不得的嗔念,是独属于他们年少情起、朝夕相伴时的私密戏称。
下一瞬,带着哽咽与滚烫热忱的回应骤然响起。
“唉,狗东西在呐!”
苏喆没有用半点方言,字字清晰,带着滚烫的热泪,一字一句重重落在风里。
苏喆一直都记得。
记得温络锦所有的玩笑,所有的昵称,所有旁人听不懂、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过往默契。
十余年岁月浮沉,世事变迁,苏喆唯独把关于温络锦一切,完好无损地藏了一辈子,半点未敢遗忘。
苏喆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住,眼底泪光摇曳,炽热的目光死死凝着温络锦,深情缱绻,几乎要将人包裹吞没。
这般直白滚烫、毫无掩饰的深情,太过厚重,太过猝不及防。
温络锦心头猛地一涩,瞬间生出几分不自在的别扭。
她素来清冷自持,历经多年沉淀,早已惯了淡漠疏离、独来独往,早已褪去年少热烈莽撞的性子。
骤然被苏喆这般含情脉脉、盛满半生相思的眼神紧盯,浑身都透着不适应的局促。
温络锦偏过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苏喆灼热的视线,避开那一双盛满泪水与执念的眼眸,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淡然。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侧乖巧伫立的白鹤淮,语气平稳,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掩去心底所有波澜:“阿淮,你们先去蛛巢。”
顿了顿,温络锦补充一句,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刻意压下了所有私人情绪:“你们事情还没有解决。”
刻意的疏离,刻意的冷静,刻意转移的话题。
不过是狼狈掩饰此刻心头翻涌的慌乱与不自在。
白鹤淮一眼便看穿了自家阿娘的口是心非,也看懂了阿娘与狗爹之间无声涌动的酸涩羁绊。
她没有多问,乖巧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白鹤淮深深看了一眼眼底含泪、寸步不离凝着温络锦的苏喆,懂事地转身,示意周遭几人先行离开,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久别重逢的二人。
周遭人影渐散,长街之上,最终只余下温络锦与苏喆两两相对。
风静,尘定。
只剩,苏喆眼底未干的热泪,和温络锦强装平静、实则心绪翻涌的沉默。

加更2